第427章 谁他妈和你拼刺刀

炮塔缓缓转动，黑粗的炮管对准了他。

高桥信一，握着军刀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刀刃上还沾着谁的血，在夕阳残余的光线里发暗。身旁一直搀扶着高桥的亲信，已经连滚带爬的跑了。

因为，坦克炮管的黑洞就停在他们二十多米以外。

炮塔下的观察窗打开，一个戴着皮帽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对着高桥看了两秒，随即低头对车里喊道。

“等等，别开炮。”

炮塔里传出第二个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金属回响。

“怎么了？”

“你看那个——肩章，军刀，这他妈是个大军官吧？”

观察手把望远镜递给车长。车长凑到从观察窗口往外瞄了一眼。

“狗日的，还是个大佐官。抓活的！”

车长按住车载通讯器的按钮。

“003呼叫各车，松林坪西北方向断崖林线出口，发现疑似日军高级军官，不要开炮，重复，不要开炮。通知步兵抓活的。”

通讯频道里嘎吱响了一下，回了一声收到。

坦克没有开炮，但也没有停。

三十七辆犀牛坦克——T-34的钢铁身躯——从林线里一辆接一辆地涌出来。

履带碾过松林坪边缘的碎石和草皮，柴油发动机的轰鸣连成一片。

第一辆从高桥身边三米处开过去。

地面在持续的、沉闷的震动。

一辆坦克几乎擦着高桥信一的左手边通过，他的军刀蹭在了钢铁之上，发出嘎嘎嘎的金属摩擦声。当柴油尾气喷在他脸上，呛得他咳了两下，才终于反应过来。

现在应该干什么？举刀砍坦克么？

不，这样似乎显得他太过愚蠢。

炮塔上的机枪朝着远处还在奔跑的人影扫射，弹壳叮叮当当地从炮塔上弹落，有几颗滚到了高桥的靴子旁边。

第四辆。第五辆。

高桥的手松了。

军刀从手指间滑落，刀身插进泥土里，刀柄歪在一边。

他两条腿的力气全没了，膝盖一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第九辆坦克从他面前轰隆隆地碾过去。履带带起的泥块甩在他的右眼处，他没有躲，也没有擦。

j就这么像是失了魂一般跪着。

军帽掉了。头发散下来，贴在满是灰土和血痂的额头上。

瞳孔散了焦，映着钢铁履带翻卷泥土的画面，但什么都没有进入大脑。

——完了。

不是黑虎山完了。不是“雪崩”计划完了。

是大日本帝国在满洲的一切，完了。

拥有飞机、重炮、坦克的军队。

隐藏在满洲国腹地。关东军的情报系统从头到尾，连一个字都没有摸到——或许，所谓的情报机构，早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吧？

他脑袋里又浮现起前田健次郎的那张笑脸来。

第二十辆坦克开过去的时候，步兵也来了。

成百上千人，从坦克后面涌出来，手里的家伙短粗，弹鼓圆滚滚的挂在枪身下方。

跑步前进，三人一组，战术散开。

灰色军装，钢盔，绑腿扎得紧紧的。

一组士兵跑到高桥面前，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

“不动！双手抱头蹲下！”

一个班长模样的士兵上来，一脚踹在他肩膀上，高桥往侧面倒下去，脸贴在泥土里。两个人压上来，把他的胳膊反剪到背后，绳子绕了三圈，扎死。

高桥没有挣扎。没有任何多的反应。

被翻过来仰面朝天的时候，他茫然的眼睛，又一次看到了天空。

暮色最后的光线里，一架飞机从低空掠过。速度极快，翼展宽阔，发动机发出沉厚的嗡鸣。

高桥不认识这种飞机。这不是任何一种他在航空图鉴上看过的型号。

但他看到了机头下方的东西。

红色的螺旋桨帽，像一个大鼻子。

下方，进气口的位置。

弧形的开口在机头咧着，远远看去——

像一张咧开的嘴的小丑。

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他。

——

松林坪上，屠杀还在继续。但“屠杀”这个词并不准确。因为先锋军的士兵们在开枪之前，先喊了话。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卡车上的扩音器反复播放，中文和日语交替。

扩音器的声音被炮火的余震和坦克的轰鸣盖掉了大半，但松林坪上那些还活着的人，大多数听到了。

满洲国军最先反应。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扔掉了手里的枪。有人连靴子都脱了，光着脚站在弹坑边上，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没有一个人试图反抗。

先锋军的步兵从西面和南面两个方向压上来。

三人一组，枪口朝前，搜索前进。遇到蹲在地上抱头的，绳子捆了往后送。

遇到趴在死人堆里装死的，直接一梭子。

两千人的伪军残部，在十五分钟内全部被缴械。

日军不一样。

大部分关东军士兵已经被炮击和轰炸打懵了。有人跪在弹坑里发抖，有人坐在地上抱着脑袋摇晃，嘴里嘟嘟囔囔念叨着什么，分不清是在骂人还是在念经。

这些人被搜身缴械时，没有反抗。恐惧已经把他们体内叫做“武士道”的东西碾成了粉末。

但还有一些。

松林坪东北角，一个曹长把周围能找到的日军拢了起来。十七个人。有的头上在流血，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

曹长日语吼了两嗓子，“天皇陛下万岁！”

十七个人端着刺刀，从弹坑里冲出来。

方向是正前方逼近的先锋军步兵。

板载冲锋。

帝国士兵最后的战术。也是最后的骄傲。

白刃战。近距离肉搏。用刺刀捅穿对手的胸膛——这是关东军精锐最引以为傲的能力。在过去的战斗评估里，一个帝国的武士，可以白刃战单挑三个中国士兵。

c冲锋的速度很快，几乎在十秒内，就已经冲到了迎面而来的先锋军的步兵身前十几米。

对方小跑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上刺刀，仿佛对于万岁冲锋毫无反应。

曹长开始兴奋起来，  这种情况，要么是对方面对冲锋，完全没有应对的经验，要么就是已经被吓傻了。

只要冲上去，捅死几个，捅死几个就是赚。

在他的计划里是这样。

但对方只是把圆鼓弹匣的冲锋枪端平，枪托抵在腰间。

十五米的距离，七把波波沙同时开火。

几百发子弹的弹幕在两秒之内倾泻出去。

十七个人。

没有一个冲过十米线。

曹长跑在最前面，第一个倒。

子弹从正面打进去，后背的军装炸开了三个洞，带起一滩血雾。

他的身体被惯性带着又往前滑了两步，脸朝下扣在泥地里。手里的刺刀脱了手，插在他自己身前半米的土里，刀尖朝天，嗡地颤动。

曹长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看到射杀他的灰军装士兵，把弹匣退出来，换了一个新的，拉了一下枪栓，嘴里骂了声。

“操。傻几把犊子。谁他妈和你拼刺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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