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高桥信一
前田没有等来解决石井的对策。却等来了另一个人。
六月二十五号下午，哈尔滨火车站，一列军用专列从北边开过来，一个中等身材的军官跳下来，大佐军衔，左胸挂着一枚金鵄勋章。脸晒得很黑，颧骨高，下巴方，一看就是长期在外带兵的人。
高桥信一。第二师团第三联队联队长。
前田和他认识，而且很熟。
“前田君！”
高桥大步走过来，伸出手。笑容很大，很热络。
“高桥君，辛苦了。”
高桥拍了拍前田的肩膀。“听说你当了宪兵司令官，我在松花江上游就想来看你了。这次正好，参谋部让我先到哈尔滨对接补给，我第一个想见的就是你。”
前田哈哈大笑，很是豪爽。“走，先不说公事。车在外面等着，今晚我做东。”
高桥没有拒绝。
前田虽然离开了参谋本部，但那层关系还在。他的岳父还是人事局长。
前田把高桥安排在道里区最好的料亭。
晚上，两个人喝了三瓶清酒。高桥的酒量不错，但前田一直在劝，一直在倒。
话题从东京的老同事聊到满洲的天气，从高桥家里刚出生的儿子聊到前田岳父最近的身体。
轻松，随意，没有一句涉及公务。
高桥喝到脸红，拍着桌子说想去看看松花江。
“明天。”前田说，“明天我带你转转。哈尔滨这地方，别的不行，俄国人留下的建筑还是值得看看的。”
高桥笑着应了。
第二天，前田亲自开车，带高桥逛了中央大街，看了圣索菲亚教堂，中午在一家白俄餐厅吃了顿西餐。
下午，去了松花江边。
高桥站在江堤上，看着浑黄的江水往东流，感慨了一句：“满洲真大啊。”
前田点头。
高桥突然有些愤懑，“前田君，在南方，还有非常广袤的土地，总有一天，都要被收归大日本帝国的旗帜之下！”
“为天皇陛下效死。”前田嘴上这么说着，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带着高桥在哈尔滨一玩儿就是四天。到了第五天，在高桥的提醒下，前田才想起了正事。
警察厅三楼。前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调拨单据。高桥也在。
门被推开。一个少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司令官阁下，军用帐篷的征调，目前只完成了一千二百套。剩余一千八百套，松花江仓库那边说库存不足，需要从新京调拨，最快也要——”
“最快也要多久？”
前田的声音平平的。
少佐咽了一下。“最快七天。”
前田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钢笔放下。很慢。笔身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站起来了。
“七天？”
少佐的身体绷紧了。
“高桥联队长的要求，是六月底全部到位。今天几号了？”
“二十八号——”
“砰！”
前田一巴掌拍在桌上。
“八嘎！”
少佐的腰弯了下去。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铁路运力不够就去协调！松花江仓库没有就去别的仓库调！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帐篷装车的报告！做不到，你自己写辞呈！”
少佐的额头上冒出汗来。“是！明白了！”
转身跑了出去。
前田站在桌后，胸口起伏着，脸上的怒气还没消。
沙发上，高桥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前田君，消消气。”
前田转过头看他，脸上还带着余怒。
“你是不知道，这帮人办事——”
“我知道，我知道。”高桥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前田的肩膀。“司令部刚刚出事，人员打散了重编，磨合期嘛。你一个人撑着这么大摊子，不容易。”
前田的表情缓了缓，坐回椅子里，揉了揉太阳穴。
“高桥君，不瞒你说，我现在是焦头烂额。上面催得紧，下面办不动。现在是仓库没了，档案没了，连个像样的通讯室都是临时搭的。”
高桥点头。“理解。你慢慢来，我这边不急。反正部队集结还要几天，我等得起。”
前田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句话。
“等得起”三个字，意味着高桥愿意在哈尔滨多待几天。
前田心里的一根弦松了一点。
当天晚上，前田又请高桥喝酒。
这次换了个地方，道外区的一家日本人开的居酒屋。包间很小，只坐得下两个人。门关上，外面的声音就隔绝了。
酒过三巡，高桥的话多了起来。
“前田君，说实话，这次的任务，我心里没底。”
前田给他倒酒，没接话。
“大雪山那个地方，我看过地图。山高林密，路都没有。我的联队是平原部队，在松花江边驻了两年，山地作战的经验几乎为零。”
前田把酒壶放下。“参谋部的方案你看了？”
“看了。”高桥喝了一口，皱着眉。“说实话，纸面上很漂亮。但实际执行起来——”
他摇了摇头，没说下去。
前田心里动了一下。
机会来了。
“方案带了吗？”
高桥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两秒。
“带了。在我房间里。”
前田说，“如果高桥君不介意的话，我帮你看看。我好歹在作战课待了三年，山地作战的推演做过不少。”
高桥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肯帮忙？”
“你我之间，还用说这个？”
几人回到了前田的临时办公室，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也从里面锁了，门外站着宪兵，任何人不能靠近。
桌上铺开一张大比例军事地图。
大雪山。
整个山区呈南北走向，绵延近两百公里。核心区域由三座主峰构成——
最南面，黑虎山。海拔一千四百米，山势陡峭，北坡有一条从五常方向过来的土路，是进入大雪山的主要通道之一。情报显示，先锋军在山顶修了工事，驻有一个营，五百多人的部队。
中间，雪峰岭。海拔一千九百米，大雪山最高峰。先锋军主力驻地。四面悬崖，只有东面有一条石路可以上去，山脚有一座自然村，据说已经全部从了匪。东面那条路连着老熊沟，通往牡丹江方向。
雪峰岭以南偏西六十公里，青龙岭。海拔一千二百米，地势相对平缓。把守了一个旅三千到四千人的部队。
雪峰岭和青龙岭之间，隔着一片狭长的山谷地带。谷地两侧是密林，中间有一条干涸的河床，勉强能走人。这是两支部队互相策应的主要通道。
雪峰岭正南方，是鹰嘴谷。一条狭窄的峡谷，两侧石壁高耸，谷底宽不过二十米。穿过鹰嘴谷再往南，就是绵延三百公里的原始森林。没有路，没有村庄，没有补给点。冬天零下四十度，夏天蚊虫遍地，沼泽密布。
进去容易，出来难。
关东军参谋本部在收到“鼹鼠”的情报后，结合自己的渠道进行交叉验证，基本上对于大雪山里数十个山头的兵力部署有了一个基本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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