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自己印的钱，又回来了？
周大海把前田请到了主厂房二楼的办公室。
渡边被留在了门外。周大海的保镖也被挡在楼梯口。
门关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前田先开口。
“周先生的工厂，规模不小。”
“规模不算大。第一期只是试水。”
“试水就八十八万美金。”前田看着他，“后面还有四百多万。好大的气魄。”
周大海心中微微一紧，该不会有什么地方漏出马脚了吧。
前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周先生在哈尔滨投资，市公署支持，实业部支持，商业局也支持。但有一个问题。”
“请说。”
“满洲国的地方官员，能给你的，是批文、执照、税收减免。这些东西有用，但不够。”
前田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批文保不住工厂。执照保不住工人。税收减免保不住你的设备和原材料。”
周大海没说话。
“去年，哈尔滨有一个日本商人开了一家罐头厂。市公署批的，实业部备的案。结果呢？三个月后，有人到工厂门口闹事，说是工人欠了赌债。工人被打跑了一半，生产线停了两个月。”
前田看着周大海。
“最后是谁出面解决的？”
“宪兵队。”周大海说。这事儿他听说过。
“对。宪兵队派了两个班过去，闹事的人当场抓走。三天后工厂恢复生产。”前田把水杯转了一下，“周先生的工厂，投资额是那家罐头厂的一百倍。如果有人闹事，后果也是一百倍。”
话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大海不由松了口气。他明白前田的意思，“你需要保护，我能给你保护，但保护不是免费的。”
这也是想从中吃一块肉，分一杯羹。
好在，自己最不怕的，就是有人来分杯羹，他甚至期待能拉前田下水。
“司令官的意思，我明白了。”周大海开口，“振兴实业到哈尔滨来，从来不想和任何势力为敌。安全保障的事，如果能得到宪兵司令部的照顾，我们求之不得。”
前田点头。“但我有一个具体的合作方式想和周先生商量。”
“请说。”
前田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周大海。
窗外是松花江，江面泛着初夏的青灰色。
“关东军在满洲有大量的军需采购，涉及机械零件、特种钢材、工具器械。这些采购过去走的是满铁和三井的渠道，但价格高，交期慢。”
他转过身。
“我打算在宪兵司令部辖区内，试行一个新方案——与优质民营工厂直接合作，减少中间环节。”
周大海听着，没有打断。
“振兴实业如果能够成为军方指定的采购供应商之一，好处是双向的。你的工厂有了稳定的订单，军方拿到了更低的价格。”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周大海在等下一句。
果然。
前田走回桌边坐下。
“作为合作的开端，军方可以先行支付一笔技术合作保证金。”
周大海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没动。
“多少？”他已经等着前田说一句三五千日元的话，然后狮子开大口的在振兴实业上咬下一块儿肉。
日本人，不都喜欢这么干。
“十八万美元。”
前田说完，周大海被镇住。
不是三五千日元。
十八万美元？
十八万美元——这个数字背后，不可能是军方的正常采购预付。
周大海脑袋立刻转了起来，关东军采购有严格的流程，不可能由一个刚上任的宪兵司令官拍板，更不可能以美元现金支付。
他意识到，这是私钱。
前田要洗钱。
这反而超出了周大海的预料。
而且，前田的话还没说完。
“保证金以美元现金支付。在贵公司的账面上，以'日本某商社设备预付款'的名义入账。”
前田停了一下。
“同时，作为长期合作的基础，我个人希望能在振兴实业持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周大海的喉结动了一下。
百分之二十。
八十八万美金的首期投资，百分之二十就是十七万六。前田拿十八万换百分之二十，价格几乎对等。
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意味着前田的名字会出现在公司的股东名册上——当然，不会是“前田健次郎”这个名字，会是一个空壳公司或者代持人。但实质上，宪兵司令官在振兴实业里占了一块地。
从此以后，振兴实业的每一笔利润，前田都能分。振兴实业的每一个账目，前田都能看。振兴实业的每一个决策，前田都能插嘴。
既是保护，也是控制。
“司令官，百分之二十——”周大海开口了。
前田抬手打断他。
“周先生，我还没说完。”
周大海闭嘴。
“百分之二十是初始比例。随着贵公司后续引入更多资金，我的股份会被自然稀释。我可以接受最终不低于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
五百万美元总盘子的百分之五，就是二十五万美金。
他的十八万美金进了振兴实业的账，变成了合法的设备采购款。振兴实业拿这笔钱买设备、发工资、交税，产生利润。利润回流到前田指定的数十个账户里。
整个过程，每一步都是合法的。
脏钱洗成了干净的经营利润。
周大海心里承认，这套方案设计得滴水不漏。
可他不能当场答应。
不是因为钱的问题。楚河给他的钱，够他花十年。前田这十八万美金进不进来，对振兴实业的运营没有实质影响。
问题在于，这已经超出了此前所有的预案，楚河不知道这件事。
没有先生的指示，他不敢擅自做主，让一个日本宪兵司令官入股振兴实业。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百分之五。
“司令官。”周大海斟酌了两秒，开口了。“您的方案，我需要时间考虑。”
前田的眉毛动了一下。
“考虑什么？”
“不瞒司令官说，振兴实业的投资决策权不全在我一个人手里。南洋母公司那边的董事会有规定，任何股权变动都要报备。我需要和吉隆坡总部沟通。”
前田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周先生，我理解商业上的流程。但我希望你也理解一件事。”
前田的手搭在桌上，五指张开，慢慢收拢。
“哈尔滨的工业项目，不是纯粹的商业行为。涉及特种钢铁、机械制造，这些在关东军的产业管制清单上属于敏感行业。宪兵司令部对敏感行业有监管权。”
这话说得不重，但周大海听出了底下的意思。
你不接受合作，我可以用监管的名义卡你。不需要关你的厂，只需要每个月派人来检查一次，查你的钢材流向、查你的工人身份、查你的技术来源——光是应付这些检查，就够你焦头烂额。
周大海知道这是威胁。
关东军在表面上是要支持外商投资的。这是参谋本部和满洲国政府的既定方针。如果宪兵司令部公然刁难一个五百万美元的外资项目，消息传出去，惊动了新京，惊动了东京，前田也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吃相不能太难看。
双方都心知肚明。
“司令官放心。”周大海站起来，语气诚恳。“三天之内，我一定给您答复。南洋那边的电报，最快两天能回。”
前田看了他一眼。
三天。
可以。
“那我等周先生的好消息。”前田拿起军帽扣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对了。从今天开始，我会安排一个班的宪兵在厂区外围巡逻。保障贵厂的安全。”
没等周大海回答，他已经推门出去了。
马靴踩在楼梯上，咚咚咚，越来越远。
周大海站在窗边，看着前田的车驶出厂区大门，消失在土路尽头扬起的尘土里。
……
当天深夜。
地下室的灯还是那盏白炽灯。
周大海站在桌前，把前田的方案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十八万美金。设备预付款名义入账。占股百分之二十，逐步稀释到百分之五。每月支取技术顾问费和采购返点。利润分红打入指定账户。
他说完，低着头，等着。
楚河坐在椅子上，饶是他运筹微弱处变不惊，现在也是目瞪口呆。
屋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楚河乐了。
绕了一个圈，自己印的钱，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而且，振兴实业还多了个保护伞！
血赚！
“条件可以谈。百分之二十太高，还价到十五。稀释底线不是百分之五，是百分之三。每月支取的顾问费和返点，由你来定上限，不超过三千日元。分红按季度结算，打进他指定的账户。所有资金流向，全部记录在案。”
周大海明白了。
前田以为自己在控制振兴实业，但从他的钱进入账户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一分钱的去向，都在楚河的手里。
账户、户名、资金流向——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前田脖子上又多了一道绳。
“但有一条。”楚河继续说，“前田不能过问任何振兴实业的经营，也不能派任何宪兵进行所谓的‘保护’。”
周大海有些疑虑，“先生，他会同意么？”
毕竟，前田可是哈尔滨目前实权一号人物，他是带着胃口来的，而不是吃个半饱。
“照我说的做。他会同意的。”楚河笃定地说。
（前田剧情以及哈尔滨剧情，暂告一段落。后边会从军统张海开始，逐渐切入到基地。要收编一万人的部队，这个任务还一直没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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