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英明领导

张海作为军统行动队队长，对于特务工作再清楚不过。

一般被再逮捕后，会在第一时间审讯，各种大型轮番上，用最短的时间撬开被捕人员的嘴。

因为，审讯的黄金时间只有24小时，时间越长，被捕人员的同伙警醒的空间就越大。

理论上认为，一般超过72小时的口供，就没有太大价值了。

而军统哈尔滨站的安全识别窗口时间，是36小时。

所以，张海在十一天以前，就做好了接受大刑的准备，他知道自己不可能长时间抗住刑，因为没人能够真正的抗刑。因为，他从被捕的第一时间就计划好，熬过36小时，从不重要的地方开始吐。

但关进来已经整整十一天了，除了每天两顿的送饭送水，没人理他，似乎被遗忘了。这让张海大为不解。

他终于被提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懵逼，在押送的路上，他特意问了押解他的特务，"今天是几号。”

特务说，5月25。

这都快过去十五天了，那还审什么？

我全撂了啊。

审讯室依旧用的警察厅原特务科的地下室。

张海被手铐脚镣齐全，两个持枪的宪兵一左一右架着，压到了审讯椅上。

前田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个空白的审讯记录本。

原野翔太坐在旁边。

台灯的光打在他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眼神还是清醒的。

“张海，军统哈尔滨站行动队队长。”前田翻了翻面前的薄薄一份材料，念道。

张海没吭声。

原野把钢笔往桌上一搁，身子往前探了探。“张先生，你知道我们会用刑的，如果你不想吃苦头，就老实交代。”

张海看了原野一眼。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劝说。”

在前田健次郎司令官的英明领导下，军统份子张海，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一切。

审讯从上午九点开始，到上午十点结束。

永昌商贸公司是军统站的伪装，架构为——总经理周启明是站长，负责统筹全局。情报组组长代号“喜鹊”，负责日常情报收集和传递。后勤主管马升华，管钱管物资管安全屋。行动队有十一个人，老范、老王、老孙等等。

他交代了联络方式，他的死信箱设在道外松花江边一个修鞋铺的柜台底下，备用联络点在南岗一家照相馆的暗房里。

也交代了电台位置，主台在永昌公司三楼的一间暗室里，备用台藏在马升华姘头家的地窖里。

所有内容，前田一字不落地记录在案，签字，盖章，手续做得规规矩矩。

记录本合上。

前田站起来。

“原野课长，辛苦了。按照他交代的地址，马上搜查。”

原野点头，带着人出去了。但他知道，这估计是无功而返。

前田亲自带队去了永昌商贸公司。原野去了另外几个地址。

两辆军用卡车停在公司门口，二十多个宪兵端着枪冲进去。

一楼的铺面空空荡荡，柜台上落了一层灰。货架上的样品还摆着，茶叶、丝绸、干货，整整齐齐。

但二楼和三楼，被搬空了的干净。

办公桌还在，椅子还在，文件柜还在。

但抽屉全是空的。柜子全是空的。连废纸篓都是空的。

三楼那间暗室，门还锁着。宪兵用枪托砸开锁，进去一看——四面白墙，地上一张空桌子，桌上两个被割断的电线头。

电台没了。连天线都从窗框上拆走了。

前田站在三楼走廊里，手插在军服口袋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两个被留下的普通职员，一个管仓库的老头，一个看门的小伙子，被押到前田面前。

“周启明什么时候走的？”

老头哆嗦着回答。“大、大爆炸第二天早上，周经理来过一趟，待了不到一个钟头，带了几个人搬了好多箱子走。从那以后就没见过了。前几天是发薪日，但伙计们的薪水都找不到人领。”

“搬了几箱？”

“七八箱，用布蒙着的，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用什么车？”

“一辆灰色卡车，车牌我没看清。”

松花江边的修鞋铺，还开着。铺子里只有一个满脸褶子的老鞋匠在纳鞋底。宪兵翻了柜台底下，什么都没有。鞋匠说，十一天前有个人来取过一次东西，从那以后再没人来过。

南岗的照相馆，一把锁挂在门上。宪兵破门进去，暗房里的药水瓶子还在架子上，放大机还蒙着布，但保险柜被撬开了，里面空的。

马升华姘头的住处。

楼上楼下翻了个遍。地窖入口藏在厨房灶台底下，宪兵掀开灶台盖板，顺着梯子下去，地窖里只剩一张破桌子和两把椅子。桌面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台的底座印子还留在上面。

所有线索，全断了。

前田站在永昌公司楼下，做了最后一个部署。

“贴通缉令。周启明、喜鹊、马升华、老范，全部上网。各警察分局、火车站、码头、关卡，逢人排查。”

原野站在旁边，记下了几个名字，欲言又止。

前田看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我的情报显示，人是大爆炸的第二天上午，就全部统一撤离了，这样迅速，有些不合常理。”原野道。

“哼……我知道。”前田冷哼一声，“原田和石川这两个蠢货，抓捕张海时，不仅没封控，甚至连通报都没有。”

“我没有过特务工作的经历，但我起码知道，两个人擅自行动，抓了人，却没有同步控制张海的社会关系网络。茶馆里的赌客、伙计，全部放走了。如果我没猜错，张海前脚被压倒司令部，后脚消息就已经传了出去。”

原野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他也想到了这一层的可能。

“整个监视行动的目的是什么？是通过张海顺藤摸瓜，拿到整个情报网。不是抓一个张海。原田浩二打草惊蛇，逼得对方提前撤离，所有工作白费了。”

原野把笔记本合上。“这件事，怎么处理？”

前田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永昌公司那扇落灰的玻璃门，门上贴着的“营业中”三个字还没撕掉。

“这件事儿，必须有人负责。”

原野愣了一下，知道司令官这是要拿原田石川开刀了。

“前田司令官，原田是山本课长亲自选的人——”

“山本已经殉职了。”

前田把原野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让他们今天下午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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