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局长提前回家,天塌了
(注,本章为漏发章节,应该在偷天换日之后的剧情,对于后续有伏笔,今天补上,算是加更)
(再注,今天超级爆更,劳动人祝大家劳动快乐。)
自从振兴实业的周琨周总到冰城后,短短几天时间就已经和哈尔滨政商两界打的火热。
作为主管工商业的商业局,所有官员悉数到场,也为周琨举办了盛大的宴会。
但或许是连续多日宿醉,今晚周总兴致明显不高,晚上八点宴会就结束。
所以,商业局的马宁才马局长到家时,比平常早了两个多钟头。
车停在巷口,司机回头看他。
“局长,送到门口?”
马局长摆了摆手。
“不用。你回去。”
车夫没敢多问,下车帮马局长打开门,很快把车调头走了。
巷子里风硬,马局长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手里还拎着饭店给的点心盒。
老鼎丰的盒子,红纸包着,绳子扎得很细。
这是周琨让饭店送的,他在车上已经打开过,里边装着700日元。
出手很大方,马局长觉得很满意。
本来该觉得体面,可他今晚酒没喝痛快。
田中一夫在席上发难,周琨三两句话把场子掰回来,关守恒也顺势站了过去。
马局长跟着表态,话说得漂亮,可整顿饭吃下来,他总觉得自己没占到上风。自己都当局长了,这样的宴会里,居然没有太多存在感。
不过,一个南洋商人,有钱,豪横,刚来哈尔滨两天,就能把市公署、实业部、商业局都摆上桌,这种人不好惹。
这就是官场。
你看不起他的钱,可你又得伸手去拿。
马局长走到自家门前,打开门进屋以后,开着灯,但是没看到他的年轻漂亮的夫人。
他提着点心上楼,他家住的是两层的小别墅,保姆这两天请假回家了,马局长心想,这灯就这么大开着,也忑费电了。
不知道夫人睡了么。
但刚走到卧室门口,马局长脚步突然停住,似乎,里面有声?
是女人压着嗓子的笑。在打电话?
马局长的手指按在门上,屋里又传来男人的声音。
日语。
马局长听得懂。
是军人的日语。又短又硬。
带着一点喝过酒后的轻慢。
马局长没有推门。
他站在门外,脑子里把可能的人过了一遍。
今晚章氏不是出去打麻将了么?怎么会屋子里有日本人?
如果是商人,他可以一脚踹门进去。
如果是满洲国官员,他能让对方第二天跪着来赔罪。
如果是日本浪人,他还能找警察厅做个案子。
可屋里那声音,很可能不是这些人。
马局长喉咙发干。
他慢慢把点心盒放在门边,悄悄靠近,没发出声,仔细听着。
屋里女人又开口。
“前田君,您别闹了。我受不了了。”
前田。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马局长的手彻底僵住。
前田健次郎。
日本陆军参谋本部作战课课长。
马局长当然见过。
就算是哈尔滨宪兵司令部长官,也不敢在他面前摆架子!
鲍市长的宴会上,马局长当时还让章氏过去敬了一杯。
可现在。他怎么会在家里,而且是在卧房里!t
马局长胸口像被东西堵住,火一路烧到脖子。
他想踹门。
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脑子里的账就摆开了。
踹进去,前田恼羞成怒,事情传到关东军那里。
一个商业局局长,敢给参谋本部作战课的人难堪?
不用第二天,今晚就能有人来请他去宪兵队喝茶。
不踹,事就烂在自己肚子里。
丢脸,但还能活。
还能坐在商业局的位置上,收商人的钱。
还能把章氏关在家里,慢慢收拾。
可前田不一样啊,他收拾不了。
马局长闭了闭眼,又睁开。
门里传来杯子碰在桌上的声音。
“章太太,你丈夫今晚回不来吧?”
前田的中文咬字有些怪。
章氏笑得更低。
“他今天出去参加饭局了,一般不到半夜不会散。”
“你很了解他?”
“我嫁给他,当然了解。”
“他老吗?”
“前田君。”
“回答。”
屋里安静了半秒。
章氏的声音轻了下来。
“老。”
马局长的牙齿咯咯作响,那一个字,比任何巴掌都重。
去年冬天,大连来的茶商把章氏送到他面前时,她穿月白旗袍,站在暖炉边,手里端着茶,低着头。
后来她进了马家,他给她买翡翠,买皮草,带她进市公署的宴会。
她越来越会说话越来越会看人,也越来越少在他面前低头。
马局长以前不在意。
女人嘛,给她衣服,给她房子,给她位置,她就该懂事。
可屋里的声音告诉他。
她懂的不是事,她懂的是谁更高。
门内传来脚步声。
不知道为什么,马局长下意识的退了半步,贴着墙,躲避到了二楼死角处的阴影里,似乎偷情的人是他。
卧房门被拉开,隔着一扇外门,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章氏的声音靠近了些。
“前田君,您真该走了。”
“你怕他?”
“不怕。”
“那怕什么?”
“哎呀……怕街坊看见。”章氏娇笑一声,轻轻拍打前田健次郎的胸脯。
前田笑了一声。
“哈尔滨的街坊,也敢管日本军官?”
马局长的脸颊抽了一下。
他竟然在这一刻,替街坊觉得可笑。
街坊当然不敢。
他这个丈夫,也不敢。
客厅里有衣料摩擦声。
前田似乎在穿军服,皮带扣碰在桌角,声音清楚。
那是军用皮带,马局长见过前田腰间的手枪。
这种人开枪之前,未必需要理由。
只要他觉得被冒犯。
马局长把那口气咽下去。
喉咙里有酒味,也有饭店的油腻味。
前田健次郎和章氏在卧室门前拥抱接吻,这一幕被躲在阴影中的马局长看的清清楚楚。但前田终于还是走了。
章氏坐在沙发旁,一边扣旗袍扣子,一边捋着头发边的一缕发丝。
“咚。”点心盒掉在地上,章氏听到了声音,脸上那点血色退下去。
她往前走了一步,惊恐地说,“老爷,你怎么回来了?”
“饭局散得早。”
话音刚落,已经出门的前田健次郎又回来,“车钥匙忘……”
他和马局长四目相对,没说完的话瞬间停住。
前田l楞了大概五秒,脸上浮起笑容,自顾自地上前,到茶几边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来拜访马局长,刚才你不在,和章太太说了几句话。”
马局长看着那只酒杯,不自觉地低头脱手套。
“前田课长肯登门,是马家的荣幸。”
章氏看向他,她以为他会骂,哪怕压着嗓子,也该问一句。
可什么都没有。
前田倒是很满意。
他把酒杯放下,手指敲了敲杯沿。
“马局长,你的太太,很会说话。”
马局长点头。
“她没见过什么世面,若有失礼,还请课长包涵。”
章氏的脸白了些。
前田听懂了,笑了一声。
“她比你想的有见识。章太太,我的车钥匙呢?”
章氏慌忙上二楼卧室里找钥匙……为什么客人的钥匙会放在卧室里?
谁都没解释。
马局长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把手套放齐,低头道,“前田课长说得是。”
章氏很快下来,把钥匙递过去。
前田接到一半,忽然停住。
他看了看章氏,又看了看马局长,嘴角一点点翘起来。“章太太,帮我系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军用皮带。
章氏的手僵在空中。
前田没有催,他就站在那里等着,脸上带着酒后的笑。
这不是让女人帮忙,这是给马局长看。
前田在告诉他,你看见了,又怎么样?
你敢不敢让她停?
章氏低下头,帮前田将钥匙扣在皮带上,扣带咔的一声合住。
马局长的手指在桌边压着,指腹慢慢发麻。
他脑子里有一瞬掠过一个念头。
家里书房抽屉里有一把勃朗宁。
他想三步到书房,拉开抽屉,上膛,出来,打死前田。
然后呢?
马局长把那个念头按下去,但手背青筋都出来了。
前田走到马局长面前,距离很近,酒气和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混在一起。
马局长没有退,但也只是站得像个人。
“马局长。”
“课长请说。”
“明天晚上,章太太有空吗?”
章氏猛地抬头,又赶紧低下。
马局长的牙咬住了。
这一下太直,直得连遮羞布都没留下。
他可以装今晚是拜访,可以装前田喝多走错,可以装章氏只是接待贵客。
可明晚呢?
明晚他又该怎么装?
马局长脸色煞白的看着前田的脸。
那张脸上只有傲慢和戏弄,仿佛他问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辆明天能不能调用的车。
前田不觉得这是羞辱。
因为在他眼里,马局长这个位置,本来就该配合。
马局长喉咙动了两下,所有骂人的话都被他咽回去,只剩一句勉强能保住脸面的推脱。
“内子明晚身子怕是不适。”
前田笑意收住。
“是吗?”
两个字,屋里温度一下降了下去。
章氏先撑不住。
“老爷,我明晚可以。”
马局长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她,所有的火都没了声音。
前田满意了。“很好。”
他伸手,拍了拍马局长的肩。
“马局长,你是懂事的人。”
这一拍不重,可马局长觉得肩膀那块肉都僵了。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前田课长过奖。”
“明晚七点。章太太,送我出去吧。”说这句话时,前田心想,要是能调任哈尔滨干宪兵司令官,似乎,还不错。
前田走出门,章氏跟出去。
门没有关严。
巷子里传来汽车发动声。
马局长站在客厅里,一动不动。
脚步声回来了,章氏进门,反手把门关上。
两个人隔着客厅站着。
“老爷。”
马局长没看她。
“什么时候开始的?”
章氏没有回答。
“我问你,什么时候?”
章氏抿了抿嘴。
“一周前。”
“一周前是哪天?”
“鲍市长那次酒会。”
马局长点点头。
“我让你去敬酒那天?”
章氏不说话。
“我让你去,你就去了。人家看上你,你也去了?你还要不要脸?”
章氏抬起脸。
“我能不去吗?”
马局长吃惊地看向她。
“你说什么?”
“他是日本人。”
章氏的声音先是发抖,随后又稳住。
“你让我在宴会上陪笑,你让我给他们敬酒,你让我记住谁能帮你,谁不能得罪。”
“现在你问我能不能不去?”
马局长把点心盒摔到桌上,红纸裂开一角,里面的日元露了出来。
“你还怪我?”
章氏也往前走了一步。“我不怪你。我只问你,刚才你为什么不拦?”
这句话把马局长堵住了。
屋里只剩挂钟的声音,滴答滴答。
章氏眼圈红了,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你不敢!所以,我又凭什么敢拒绝?”
马局长抬手,巴掌停在半空。
“打,你打啊!”
她看着他。
“你也只能打我。”
马局长的手停了很久,最后慢慢放下。
对。
他只能打她。
不能打前田,不能骂前田,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能让前田听见。
更可笑的是,前田明晚还要来,他还得提前点灯、备酒、开门。
这个认知比绿帽子更难咽。
一个官员可以装聋,可一个汉奸,连受辱都要算政治账。
他给日本人做事这么多年,最清楚日本人的规矩。
听话的狗,可以吃肉。咬主人的狗,今晚就会被拖出去。
马局长坐到沙发上,抱住头。
“你回房吧。”
章氏看着他问,“你呢?”
“我去书房。”
“老爷……”
“滚!我不想看见你!”马局长突然暴怒,打断了章氏后边的话。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摸黑走到桌前,拉开抽屉。
勃朗宁压在账本上,他把枪拿出来,握在手上借着月光看了许久。
当年他还不是局长时,靠这把枪吓过一个码头黑帮头目。
那人后来跪在地上,喊他马爷,那时候他觉得,有枪就有胆。
现在做了官,他才明白,枪有时候什么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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