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灭口（一）
这次的行动，小马没来。随着哈尔滨的渗透网铺开，如今的哈尔滨，共计有174人散在了各个行业和各个岗位上。
基地那边儿的政保局下边儿专门成立二处，负责哈尔滨的渗透和行动工作。
二处下有10个组，每组5到20人不等，有负责情报搜集，有负责商业渗透，有负责伪钞线的运输和联络，有负责暴力行动。
相互之间保持相对的独立。 而马小军任二处处长，掌管着哈尔滨所有的情报和行动网络，在幕后直接受楚河指挥，进行统筹和策划，非必要很少直接参与行动。
负责本次行动的，是小马的老部下，第四行动组组长陈水生。
日本哨兵被抹了脖子，院门外安安静静，连条狗都没叫。
陈水生手势一打，两边的人开始往院门口靠。
一共十四个人。全是生面孔，此时，每个人脸上蒙着黑巾，只露两只眼睛。
“咚咚咚，咚咚”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过了五秒后，重复一次。
……“八嘎。”
屋里正在烤肉的松田听到敲门暗号，看了看时间，距离换班还有10分钟，骂了一声。
他非常不爽地前去开门。
铁门刚打开一条缝。
噗。
一声轻响，特务脑浆崩开，有立刻被人扶住，防止他因为摔倒而发出更大的声响。
陈水生举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分开，往两侧一划。
七个人贴着左墙，七个人贴着右墙鱼贯而入，还不忘将哨兵的尸体也拖了进来。
两秒钟之内，正房门口站了四个人，东厢门口站了三个人，剩下的封住了后院和杂物棚的出口。
陈水生走到正房门前，侧耳听了一下。
里面有人在写字。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在这种死寂里听得一清二楚。
他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方向，朝那边的人点了下头。
然后，抬脚踹门。
正房的木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长谷川正在写调查报告的第二页。
钢笔还没来得及抬起来，墨水在纸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蓝色痕迹。
门框里涌进来三个蒙面的人，清一色的黑巾裹脸，手里举着拧了消音器的手枪。
长谷川的第一反应不是拔枪，是看脸。
看不到脸。
秘书站在桌边，比长谷川慢了半拍。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拇指刚掀开皮扣——
噗。
一颗子弹从正面打进了秘书的喉咙。
人往后仰，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双腿蹬了两下，手指还搭在枪套上。
长谷川在秘书倒下的同时翻了桌子。
厚木桌面砸在地上，隔开了他和门口的射线。钢笔、信纸、水杯全摔在地上，水泼了一片。
他蹲在桌后，从腰间拔出南部手枪，拉滑套，上膛。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但他没有开枪，噗噗的子弹压得他根本抬不起头。
不他已经判断出来了。对方人数不止三个。正房门口三个，院子里还有脚步声，至少八九个。
跑不了。
正面硬打，一把南部对至少十支消音手枪，打不赢。
唯一的机会是拖时间。
安全屋虽然保密，但松田刚才出去接药店老板时经过了街口的电话亭。如果松田提前安排了任何联络——
长谷川的脑子在飞速转。
然后他听到了东厢那边的动静。
东厢房的门是被从外面一脚踢开的。
三个蒙面人冲进去的时候，那个做笔录的男人正坐在行军床上，端着一碗面条。
他看见黑洞洞的枪口，碗从手里滑下去，面条和汤洒了一地。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没说——”
噗。
一枪，额头正中。
男人的身体往后倒在行军床上，后脑勺磕在铁架子上，发出一声闷响。面条汤顺着床沿往下淌，和血混在一块儿。
解决一个。
东厢的人回过头，朝正房方向看了一眼。
正房里。
长谷川听到了东厢那边的枪响——虽然消音器压着，但在这么近的距离，还是能听到那声闷闷的“噗”。
东厢那个人死了。
笔录的男人、药店老板的证词、手部轮廓图——对方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来抓人的，是来灭口的。
灭谁的口？
长谷川蹲在翻倒的桌子后面，南部手枪握在右手，枪口朝上。他的心虽然跳的厉害，但三十年的情报生涯，给了他在死亡面前保持冷静的本能。
但冷静归冷静，他的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到了极限。
能在两个小时之内查到安全屋的位置、摸清里面有几个人、带着十几号人提着消音手枪上门灭口——
哈尔滨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能是军统或者第四军管区的人。
而其中一个，今天上午，刚刚被他发现了关键证据。
楚河！
这个名字从长谷川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谈不上惊讶。
就像拼图的最后一块落进去，整幅画面终于完整了。
和他想的一样，又不完全一样。
他以为自己还有时间求证，以为明天早上把报告递上去之后再做定夺。
甚至想过，如果只是杜鹃一个人出了问题，那他会努力为楚河求情。
结果人家比他快了一步，从一开始，他就被人家盯着——等一下，安全屋的位置，敲门的暗号，他是怎么知道的？
长谷川觉得嘴里那股苦味儿又涌上来了。
“放下枪，我给你留全尸。”
陈水生站在正房门口，枪端着，对着翻倒的桌子后面。
没人应声。
陈水生往旁边让了让，朝身后两个人使了个眼色。
两人从左右两侧贴着墙往里摸，绕过翻倒的桌子，形成交叉火力。
长谷川知道自己被包了。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正面还有至少两个。四支枪从三个方向指着他藏身的位置，桌子挡不住子弹，只能挡视线。
他有两个选择。
投降，然后被灭口。
或者打，然后被打死。
长谷川选了第三个。他在三秒之内想通了一件事。
“等等！我死了，你们向楚河交不了差。”
陈水生的枪口停了一下。
“楚河要的是毁灭证据！不是灭口！”长谷川的中文说的极快，声音压得很低，“我死了，调查报告的内容你们拿不到。你们不知道我把消息传给了谁、传了多少、还有几份备份！我死了，楚河一样跑不了！”
他在赌。
赌带队的这个人没有楚河的临场应变能力，赌他会犹豫。
陈水生确实犹豫了。
但只犹豫了一秒。
“先生的原话——一个活口不留。”
噗。噗噗噗。
四支枪同时开火。
长谷川扣下扳机的速度确实快。
南部手枪的击锤落下的一瞬间，一颗从侧面飞来的子弹打中了他的右手腕。
手枪脱手，滑出去两米远。
紧接着，第二颗子弹命中了他的肩膀，第三颗打进了右胸，第四颗擦过了他的耳廓。
长谷川的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推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墙上。
右手已经废了，垂在身侧，血从袖口往下滴。但两条腿还撑着，后背靠着墙，脑袋低着，胸口的血把衬衫前襟洇成了深色。
陈水生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长谷川抬起头。
他看着面前这个蒙着黑巾的年轻人，惨笑着，嘴角动了一下。
“替我告诉楚河，我一直把他当朋……”
他想说一句什么，但话没说完，瞳孔已经瞬间放大！
他看到了陈水生手里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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