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隐患（二）

“今天上午，有没有女人用过这部电话？”

“女、女人？”

店员还沉浸在“特务科”三个字带来的恐惧里，脑子反应明显慢了半拍。

“想清楚再说。”

店员皱着眉头，使劲回忆。

“……有。是有个女的用过电话。”

“什么样子？”

“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吧。穿一件深灰色的旗袍，料子还不错。头发有些短，深棕色，好像烫过，到耳朵下面那种。戴了一副眼镜……是圆框的……看着像是公司的职员。”

汪玉林掏出钢笔，翻开本子，飞快地记。

“脸呢？长什么样？”

“这个……”店员犹豫了一下，“记不太清了……皮肤稍微有些黑，脸型偏圆，眼镜挡着，五官看不太真切。年纪嘛，应该在三十出头的样子。”

楚河在旁边听着。

三十出头，圆脸，深色口红，圆框眼镜，短棕发。

和杜鹃本人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伪装做得到位。

“对了，她的东北口音很重……我的意思是，那种农村里来的土音，尽管刻意掩饰，但点餐时还是不自觉的流露出来了。”

“你怎么对这个细节记得这么清楚？”楚河问。

“长官，当时我听她说话，觉得……觉得有些不屑，农村里来的女人，刻意遮掩自己的身份，就以为自己是城里的……我……抱歉，我从心里不太瞧得起这样的人。”

楚河点了点头，杜鹃用刻意露出的破绽，形成认知误导，这还不算笨。

“打完电话就走了？”

“对，打完电话过来买了单，就出去了。前后待了也就二十来分钟。”

“她进来的时候从哪个门？”

“侧门。咖啡厅靠巷子那边有个小门。”

汪玉林把这些全记下来，又抬头环顾了一圈咖啡厅。

角落里还坐着两桌客人。

一桌是两个穿和服的日本太太，低声聊着天。另一桌是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正在翻一份报纸。

汪玉林走过去，先问了日本太太。两位太太表示上午不在，下午才来的，什么都没看到。

然后他走到那个穿西装的男人面前。

“先生，特务科办案，耽误您几分钟。今天上午您在这儿吗？”

男人放下报纸，抬起头。四十岁上下，面相斯文，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很干净。

“在。我上午十点多就来了，一直到现在。”

“你喝杯咖啡喝到中午？”汪玉林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

“我刚到哈尔滨，和接我的朋友约定好今天在这儿等，他没到，我就没走，有问题吗？”男人显然有些不满。

他不是本地人，可不知道特务科意味着什么。

汪玉林见还敢还嘴，当下就摸手铐要拷回去。

王全却制止了他的动作，声音稍微清了点儿，“抱歉，请配合办案，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打电话的女人？穿深灰旗袍，短头发，戴眼镜。”

男人见来人礼貌了许多，想了想，点头道。

“注意到了。她坐在靠窗那张桌子，点了杯红茶。后来去打了个电话，时间不长，回来付了钱就走了。”

“她的样子您还记得多少？”

“和你刚才店员说的差不多。个子不高，穿着讲究。我多看了她一眼，主要是……”

男人顿了一下。

“主要是什么？”汪玉林笔尖悬在纸上。

“她身材很好。走过我桌边的时候我注意到了。”男人说这话的时候很坦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还有一个细节——她右手背上有一块红晕，面积不小，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烫过。”

王全笔尖顿了一下。

“烫伤？您确定？”

“我本来无聊，想要找她搭讪。她摆了摆手拒绝，我正好看到了，红晕很明显，不是胎记，像是热水烫伤留下的痕迹。”

汪玉林把这条信息工工整整地记在本子上，在“右手烫伤”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楚河耳朵把每一个字都收了进去。

上周搬家那天，杜鹃撞倒水壶，沸水溅在右手背上，烫出一大片红印子。

果然，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那块红晕到现在都没褪干净。

汪玉林合上本子，走回来。

“楚头儿，基本情况就这些。女的，有伪装不干净的东北土音，三十出头，一米六左右，深灰旗袍，短棕发，圆框眼镜，右手有烫伤痕迹。指纹没了，只能靠人证。”

楚河接过本子，翻了一遍，还给他。

“回去整理一份卷宗，把今天查到的东西全归拢到一起。”

“然后呢？报高科长？”

“先别急。”楚河往门外走，“往外边儿再查查。”

出了蓝月旅馆的门，冷风灌进领口。

汪玉林和王全走在前面，低声商量着下一步怎么查黄包车夫。

楚河落后两步，双手插在裤兜里。

右手烫伤。

这个细节，他抹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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