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情报双线，如何博弈（加长章）
三名小战士昼夜兼程，上午出发，赶到反满第十军根据地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天刚蒙蒙亮，山林里的雾气还没散开。
“站住！”
枪栓拉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山道上响起。
三人勒住马缰，举起双手。
从树后走出两名穿着厚棉衣，戴着皮毡帽的哨兵，枪口对准他们。
“干什么的？”
领头的瘦高小战士跳下马，声音沉稳：“我们是从哈尔滨来的，有重要情报要交给赵政委。”
“哈尔滨？”哨兵眼神狐疑，“什么情报？”
“这个不能说，只能交给赵政委。”
“少废话！”另一名哨兵上前一步，“山里什么人都有，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特务？”
瘦高小战士没有争辩，他对身后一个子矮小的战士使了个眼色。
后者转身从马背上卸下那个沉重的木箱子。
就当着哨兵的面要打开箱子。
“别动！”哨兵顿时紧张起来，将枪口抬高了一寸。
瘦高战士安抚道，“别紧张，这是我们从哈尔滨一同带来的，您看了就会带我们进去。”
他在枪口下，尽可能的放慢速度，缓缓打开箱子，露出里面崭新的无线电台。
两名哨兵愣住了。
这玩意儿他们见过，叫无线电，曾经坏了一台，军里的懂技术的首长们到处联络购买配件。
可谓是军里的宝贝疙瘩。
一时间，哨兵有些迟疑。
几人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一番道：“我们可以带你们上山，但你们带的武器要先卸下来，我们暂时代为保管。”
为首的那名哨兵指了指三人腰间别着的枪。
此前出发时，罗团长早有交代，三名小战士倒也配合，抬起手臂任其将枪枪搜走。
这次出来，带的是最常见的驳壳枪，倒也没引起什么怀疑。
当枪被卸下后，三名哨兵紧张的神情明显缓解了很多，将三人围着，向军部所在地黑石砬子走去。
又走了大概半个多钟头，就到了反满第十军军部的山门。
这里的武装和稍岗都更为严密，甚至在几处隐秘地点，还布置了机枪阵地和水泥暗堡。
“你们等着，我进去向首长通报。”
一名哨兵交代了一声，转身往山里跑，另外两名依然端着枪，和小战士搭着话。
没走几步，跑出去的哨兵就遇到了一个人。
“刘处长！”他立正敬礼。
叫做刘处长这人有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鼻梁上夹着的眼镜镜片有着裂痕，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怎么了？”
“山下来了三个人，说是哈尔滨来的，要见赵政委。”
刘处长停下脚步，眼神微微一动。
“哈尔滨？”
“对，说是有绝密情报。”
刘文华沉默了两秒，慢条斯理地说：“我正好要去前哨，带我过去看看。”
两人一起走到山门外哨卡。
刘文华打量着三个年轻人，目光在那个木箱子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是哈尔滨哪个单位的？”
“是老廖同志让我们来的，要见赵政委。”小战士答道。
“老廖？”刘文华笑了笑，“我认识好几个老廖，你说的是哪位？”
小战士没有接话。
刘处长也不在意，继续说：“赵政委现在在开会，不方便见人。你们既然是老廖派来的，情报交给我就行，我转交给他。”
“不行。”小战士摇头，“老廖同志说了，这个情报只能交给赵政委。”
“你这孩子。”刘处长的语气依然温和，“我是军需处副处长兼后方留守处主任刘文华，赵政委忙的时候，对外往来这些事情都是我负责的。”
小战士依然摇头。
刘文华叹了口气：“那你至少让我看看是什么情报吧？如果说情报真的事关重大，我也好进去帮你们通传。”
小战士犹豫了一下。
刘文华继续劝：“你们大老远跑来，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小战士有些犹豫，那迟疑了几秒钟道：“那行……但你只能看一眼。”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用布袋包好扎紧的笔记本，只打开第一页递了上去。
《关于德制Kfz.61型无线电测向技术原理、实战应用及反制策略综合报告》
第一页只有个手写的封皮，但看到这几个字，刘文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伸手接过来，刚刚往后翻了一页，看到上边画的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和文字，小战士的手猛地往后一缩。
“只能看封面。”
刘文华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能让我翻两页吗？我得确认一下真假。”
小战士摇头。“不行，只能交给赵政委。”
刘文华的手指在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
“确实是重要情报。”他的声音依然平稳，“走吧，我带你们去见赵政委。”
三人跟着刘文华往军营里走。
……
军营里，一间简陋的木屋大门紧闭，门外有警卫士兵持枪站岗，屋里烟雾缭绕。
四十出头的赵政委坐在桌前，手中握着一张纸眉头皱。
他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哈尔滨特委孙书记，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
另一个是特委组织部马部长，三十多岁，精瘦干练。
他们三人，掌握着伪满滨江省地下党的潜伏名单和身份，其中马部长直接负责哈尔滨。
这次，孙书记召集赵政委和马部长召开机密会议，主要是商讨昨晚由哈尔滨传来的绝密情报。
关于无线电侦测车的内容。
“利用短促发报或可以绕过侦测车，但其真实性待考察，请特委首长斟酌。”
老孙推了推眼镜，声音低沉。“这份情报，可信度有多高？”
马部长沉默了两秒。
“影子同志的情报，从来没出过错。”马部长思考了几秒，组织用词接着道：“但这次不一样，影子对其也不能完全肯定，既然他专门标注，定有其道理。”
屋子里安静下来。
三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情报是真的，那就是救命的东西。
如果情报是假的，那就是催命的陷阱。
孙书记缓缓开口。
“我的意见是，选一个不重要的电台，试一试。”
“试什么？”老马问。
“短促发报。”老孙指着情报上的一段话，“按照这上面说的，如果发报按键控制在0.5秒内，侦测车就很难锁定位置。”
赵政委皱眉。
“万一是假的呢？”
“所以要选不重要的电台。”老孙说，“就算暴露了，损失也能承受。”
老马点头。“可以试，但必须要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嗯，这件事由马部长你全权负责，包括选择电台、撤退路线、接应人员等，都要有详细的方案。”
正商量撤退的细节。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三人立刻闭口。
赵政委沉声问。
“什么事？”
门外传来刘文华的声音。
“赵政委，有哈尔滨来的同志，说有绝密情报要交给您。”
屋里三人对视一眼。
哈尔滨？
又是绝密情报？
赵政委将桌上的情报纸张收了起来装好，这才使了个眼色让马部长去开门。
马部长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门。
刘文华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
三人穿着破旧棉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马部长打量了他们一眼。
“你们是谁派来的？”
为首的瘦高小战士立正。
“是老廖同志让我们来的。”
马部长眼神一动。
老廖？
哈尔滨的老廖？
他才刚完成情报网络的建立，能有什么压得住阵的东西？
而且他的身份，又凭什么能调动人手进山送信？
马部长有些不解，但依然决定让人先进来。
“进来说。”
为首的瘦高小战士走进屋子。
刘文华脚步自然地随着三人往里踏，马部长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门框大半。
“刘处长，这边就行了，辛苦你了。”
话不长，语气也不重，但门口的空间已经堵死了。
刘文华停住脚，顿了一拍，脸上的笑容依旧妥帖。“好，那我先去前哨，不打扰了。”
他转身离开。
门被重新关上。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请问谁是赵政委？”
赵政委微微站起身，“我是赵尚河。”
瘦高小战士上下打量其一番，国字脸、络腮胡、个子185左右……
基本上和团长形容的相貌差不多。
而且，这里是反满第十军军部，门外有士兵站岗，想必那个刘处长不可能诓骗他。
小战士这才放下心来，将藏在棉衣内口袋里的笔记本掏了出来，双手递上。
“赵政委，这是哈尔滨老廖同志让我们送来的。”
赵政委点了点头，接过笔记本，解开布袋。
翻开第一页。
《关于德制Kfz.61型无线电测向技术原理、实战应用及反制策略综合报告》
他的手停住了。
老孙和老马也凑过来。
三人的呼吸几乎同时停滞。
赵政委继续往后翻。
第二页，密密麻麻的电路图。
第三页，详细的技术参数。
第四页，实战应用案例。
第五页，反制策略。
……
只是这么随便一翻动，脸上的惊讶就再也藏不住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老孙的手指开始颤抖。
老马的喉结上下滚动。
赵政委翻到最后一页，合上笔记本。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瘦高的年轻人。
“你们是支委的同志？”
小战士摇摇头，“不是。”
“这份情报是哪里来的？”赵政委开口问。
小战士摇了摇头：“我只负责将情报和电台带过来。其他的我都不知道。”
“还有别的话吗？”
瘦高小战士点头。
“老廖同志说，收到后情报后，今天要尽快通过组织的加密电台给他回复确认……他说，这很重要。”
送走三名小战士，孙书记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干涩。
“这三人，像是军人。”
赵政委点了点头，表示赞成，他重新看向笔记本，突然想起桌上那份手抄的情报。
那是“影子”冒死送出来的。
而现在，老廖又送来了这个。
两份情报，可以说完全不搭边。
一个说是“短促发报”，而另一个，则说是“每次发报控制在三分钟内，时间一到，立刻切断电源。”
该相信谁？
“马部长，这位老廖同志究竟是什么来头？”开口询问的是孙书记。
屋里作者的，是伪满滨江省情报核心三人小组，本就掌握了全省地下党潜伏名单，只是分工和侧重有所不同，说其身份，也并不算违反规定。
“他是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化学教师。”马部长沉吟了许久才开口，“他的情报网末端，是潜伏于哈尔滨特务科的‘泥马同志’。”
“泥马？鸷鸟发展的新同志？”孙书记惊讶地开口。
马部长点了点头，“还没正式入党，老廖同志是他的上线，也是他的考察人员……”
屋里更沉默了。
一个情报是备受组织信任，潜伏超过十多年的“影子”送来的。
另一份则是还没正式入党，刚刚才建立情报线的“泥马”传来的。
该信谁？
从感情上，三人都更相信影子。
可问题在于，老廖的这份，实在是太详细、太完整了！
因为没有人会花这么大的代价，编造这么详细的技术资料。
精确到了其型号，画出了整个侦查设备的电路单元图，详解了其工作原理，提出了近十项非常详细且精准的反制应对手段！
让人没办法不相信。
赵政委思索了许久，决定加一个保险。
他打开门，对门外的警卫员交代了一句，“请马工过来一下。”
……
马工是反满第十军的技术专家，原本是大学物理教授，随特委撤退进大雪山后，负责管理、维修无线电以及编译密码本。
“马工……怎么样，你倒是说句话啊？”赵政委有些着急。
马工一过来，看到前边几页上的电路图，整个人就陷进了一种痴迷的状态当中。
“太神奇了，太神奇了！原来还可以这样去工作！”马工整个人进入到了兴奋的状态,他终于抬起头，迫切地问：“赵政委，这份电路图是从哪儿来的?”
“哪儿来的你先别管，你觉得这份电路图真伪如何？”
“绝对是真的！绝对是！他的设计颠覆了我对电子的认知和理念！”马工激动地道，“赵政委，可以将它给我抄录一份么？我还想继续研究。”
赵政委摇了摇头。
“抱歉，暂时不行。而且，今天你看到的这份文件，是绝对的机密，不能对任何人说起。明白么？”赵政委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马工也是坚定的党员，见屋里的三人，面色严肃，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兴奋……“那我可以，再看一眼吗？”
……
马工离开后，三人对于情报的真实性再无疑虑。
“按孙书记说的，选一个不重要的电台，试试老廖的方案。”赵政委说。
“同意。”
“同意。”
“那今天是否向老廖发报确认情报收到？”马部长问。
“发！”
三人达成一致。
“另外，如果老廖这份情报是真的，那影子那份，很有可能是个陷阱。”孙书记沉吟说道。
屋里的另外两人也陷入了思考。
“我同意孙书记的猜测……马部长，”赵政委看向组织部长，道：“近期，你能否安排组织部核心同志，秘密回一趟哈尔滨？”
马部长点头。
“两件事，第一，是和影子见一面，将老廖那份情报大概内容向他进行通报。”
只要影子知道这份情报的存在，结合自己的处境和遭遇，很容易分辨出，自己是否被怀疑并被布下陷阱。
“第二，见一见老廖。泥马的价值，可能需要进一步评估。”
马部长一一记下，最后问：“那出行和联络，还是走后方留守处？”
赵政委摇了摇头。
“不，”赵政委斩钉截铁。
“这次，由交通局制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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