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县衙中的一抹荧光
江夜的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吕不良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不仅是演员的活儿,就连统筹和制片的活儿都给抢了吗?
王林也没跟我说,这小子的业务能力这么强啊?
关键是这个方案……简直完美啊!
不仅解决了现在的困境,还最大程度地利用了时间和资源。
“好!就这么办!”
吕不良一拍大腿,眼中精光爆射。
“统筹!调整一下明日的拍摄计划。”
“明天转场,去拍县衙!”
“所有部门都动起来!咱们要打一场闪电战!”
也许是江夜的表现,让在场的众人感到了充沛的信心。
所以当吕不良的指令发出时,整个剧组轰然应声,然后就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江夜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自己的休息间。
他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自己剩余的时间。
不多不少,正好只剩下两个月。
所以在这两个月内,他必须要高效动作起来,把这出戏给唱完。
而且要唱得漂亮,唱得精彩!
……
第二日,天公作美。
洛城影视基地,白日起风。
剧组昨夜已经完成转场,来到了一处位于角落的实景拍摄地。
这里是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被剧组改建成了一个低矮破败的县衙。
墙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的土坯。
窗户纸破败不堪,在风中呼啦作响。
江夜从保姆车上走下来。
他今日已经卸下了象征权力的黑色龙袍,换上了一身掉了颜色,袖口有些磨损的青色吏服。
这衣服显得很单薄,有些挡不住刮在基地内的凉风。
江夜打了个哆嗦,嘴唇冷得有些发紫。
这并非全是演技,属实是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
从万众之巅的帝王,跌落成泥潭里的蝼蚁,这种巨大的视觉反差,让在场的工作人员一时间竟有些无法适应。
明明昨日他还是那个,哪怕坐在木箱上也能让众人腿软的霸主。
可今日,他却变成了一个唯唯诺诺、为了五斗米折腰的小人物。
这种气质的切换不需要过渡,全是本能。
吕不良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坐在监视器后,端起一杯热茶。
“各部门准备!”
“《末代王》青年篇,第十一场。”
“Action!”
声音落下,镜头对准了县衙门口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冷风灌入公堂,卷起了地上的尘土。
江夜饰演的宋灵正抱着一摞厚厚的公文,从门外匆匆跑进来。
他躬着背,脚步细碎,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这就是长期被人踩在脚下,为了生存不得不戴上的面具。
“大人,这是您要的文书。”江夜走到公案前,小心翼翼地将公文放下,“卑职都整理好了。”
坐在公案后的,是一个满脸横肉、有些肥胖的配角演员,饰演宋灵的顶头上司,县丞。
县丞看都没看一眼,抬起脚,直接踢在了那摞公文上。
“哗啦!”
公文散落一地,有的甚至飘到了门外的泥水里。
“废物!”县城骂道,唾沫星子飞溅,“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养你这条狗有什么用?”
“重新去写!写不好就别想领这个月的俸禄!”
江夜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知道县丞这是在别处受了气,要拿自己撒气。
但他却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而是低下头,弯下腰,膝盖几乎接触到了地面。
然后伸出冻得通红的手,一张一张地去捡起地上散落的纸张。
“是,大人。”
“卑职知错,卑职这就去改。”
他的声音里满是卑微的顺从,听来令人心酸。
镜头推进,给了江夜一个面部特写。
只见他的脸上满是尘土,眼角下垂,可他的眼睛中却始终藏着一团光。
这是被生活压弯了腰,却依然强撑着想要活下去的生机。
这种破碎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监视器后的吕不良,直接红了眼眶。
这就是底层小人物的悲哀。
没有金手指,没有奇遇,只有日复一日的忍耐和压榨。
“咔!”吕不良沉声喊了一句,“这条过了。”
江夜直起腰来,把捡起来的公文放在了桌上。
他没有立刻出戏,而是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压抑的感觉还在胸口堵着。
他又将自己带入到了刚来这个世界时,被人踩在脚下的时光。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将自己的灵魂契合在青年的宋灵身体内。
这所有的忍耐,都是为了最后的爆发。
“导演,准备下一场吧。”江夜对吕不良说道。
“不用休息吗?”吕不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江夜摇摇头:“不用,趁着这股气还在。”
吕不良见状,心头微动。
他突然理解了王林私下跟他聊天时对江夜的评价,只有一个字。
疯。
天色有些暗了,人工降雨机也开始工作,雨水倾盆而下。
剧情来到了全剧的转折点。
这一年,江州大旱,饿殍遍野。
可老天爷就像是在嘲弄人间一般,在毫无收成的最后,偏偏下起了大雨。
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运到了县衙。
无数灾民围在县衙门口,只求一口稀粥。
宋灵站在雨中,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脸,心中焦急。
他跑进内堂,想要质问县令为何要把赈灾粮卖给钱家,想要请求县令立刻开仓放粮。
可当他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内堂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
县令正搂着当地豪强钱家的管家,推杯换盏,好不快活。
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酒香四溢。
而他们谈论的内容,却让宋灵浑身冰凉。
“这批粮食,今夜我会让人连夜运到你们店钱家粮仓。”
县令打了个酒嗝,满脸油光。
“至于那些灾民?哼,饿死几个穷鬼算什么?”
“反正这世道,人命最不值钱。”
钱家管家笑得一脸谄媚,往县令手中塞了一叠银票:“大人英明。”
宋灵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了脖子里。
这一刻,他想起了十年前。
也是同样的一个雨天。
权贵的马车在街道上疾驰,他的父亲因为挑着货担躲闪不及,挡了道。
那个权贵便狞笑着策马踏破了他的家门,抽出长刀,当着他的面,砍下了父亲的头颅。
他的母亲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换来的却是另一刀。
血水混着雨水,流满了整条街。
那时候的他,只有十岁。
只能躲在角落里,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小小的他,以为只要忍耐,只要当个听话的小吏,就能在这世道里活下去。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忍耐换不来尊严,退让换不来生路。
县令的话,就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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