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吏部侍郎的欣赏
宋玉辉一听父亲询问，连忙道：“父亲，林老参加府试，得了府试第一，成为府试案首。他的才华，可好了。”
宋元庆笑道：“恭喜林先生，请坐。”
林丰道谢后坐下，直接道：“不知道宋大人请我来，有什么事情？”
宋元庆没有兜圈子，直接道：“不瞒林先生，我在京城得到李纲的书信，看了你的跳坑理论。”
“除了我，其他主战派的人都看了。”
“我们对你的思路，大为震惊，因为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想过的。”
“这个策略既大胆，又出人意料，更让人有些担心。总体来说，这个跳坑的方向让人很是震惊，也很不简单。”
林丰神情谦逊，摇头道：“宋大人过奖，我不过是一个纸上谈兵的老家伙而已，当不得这般夸奖。”
宋元庆五十出头的年纪，论年龄比林丰还更小。
只是，宋元庆丝毫不显老，看起来像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显得很年轻。
权力一向是男人的春药。
有了权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完全不一样。有的人做官时，头发乌黑，看不出丝毫老态。一旦卸任后，转眼头发花白，老态龙钟，精气神很快就垮了。
在权力的位置上，状态完全不同。
宋元庆神情严肃，继续道：“我专程来成都一趟，的确是为了主战思路来的。”
“目前，我们几个朝中的老家伙，一致决定用跳坑的策略，先表面放弃主战，转为支持投降派的决定，任由北蛮肆虐。”
“策略定下，方向定下，却还有很多顾虑。”
“比如目前要跳坑了，还有些什么要注意的？或许是我们没有考虑到的。”
宋元庆说道：“恰是如此，才特意拜访林先生，希望听一听你的高论。”
林丰道：“我都是纸上谈兵，当不得如此夸赞。宋大人有什么问题，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宋元庆道：“按照跳坑理论执行后，林先生觉得还有什么要做的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呢？”
林丰快速思考着。
他从不小觑古人的智慧，也不怀疑宋元庆以及其他主战派的判断力和能力。
恰是如此，在林丰抛出跳坑理论后，他们才能做出判断。只是，这些人很多未必愿意去做一些事情。
做官的人，不能太清廉。
做官的人，不能太爱憎分明。
职位越高，越是如此。
太爱憎分明的人，就无法团结所有人，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只会排除异己。偏偏朝中做高官的人，就需要各种人。
因为都有各自的用处。
在林丰思考时，宋元庆静静坐着没有打扰。
一旁的宋玉辉，更是紧张。
林丰是他的忘年交，是相识的好友，他生怕林丰回答不好，影响到了林丰。
许久后，林丰正色道：“关于跳坑理论的执行，想必你们有自己的判断和想法，我就勉强补充几点，说一说大体思路。”
宋元庆正色道：“愿闻其详。”
林丰回答道：“第一，宫中可有支持主战的人？”
“比如太后，乃至于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总管。”
“做一件事，一定是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皇太后和太监总管，都是皇帝身边的人，能影响到皇帝。你们可有专门联络的人，要能让皇太后和太监总管相信你们，站在你们一方。”
林丰郑重道：“建立统一战线，有越多的人支持，才有越强大的力量。”
宋元庆听得眼前一亮。
统一战线！
这个词用得好。
他们想过诸多的权谋，想过怎么不让投降派怀疑，却没想过这个事情的运作。在主战派中，的确没有人在太后和太监总管的身边施加影响力。
这种事儿不好办。
实际上更敏感，稍微不注意就容易出现问题，可却也是思路。
宋元庆对林丰多了欣赏，问道：“林先生，第二呢？”
林丰继续道：“第二，人才队伍。”
“你们要做大事，必须有一支能打的队伍。自古以来要成事，没有志同道合的人，都是行不通的。”
“要主战，军中可有能打胜仗的骁将？”
“不能光是嘴上喊打仗，却没有自己派系的武将。”
“否则支持你们主战，一旦你们的人上战场就露馅，仗都打不赢，让皇帝怎么支持你们呢？”
“文官方面，也必须是能臣干吏，至少不能是贪官污吏，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如果你们派系的人，都是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不择手段的小人，他们借助你们的派系往上爬，却没有治理政务的能力，没有半点才干，再多的人也无用。”
林丰掷地有声道：“人才永远是根本，派系没有足够的人才梯队，那是不行的。一旦老一辈掌权的人没了，下面没有继承人，就是人亡政息。为国为民是好事儿，可是自己不争气，再好的主张也办不成。”
嘶！
宋元庆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人亡政息！
人才梯队！
这词儿更有意思，说得更是在理。
现在主战派系的老家伙多，年轻一辈比较少，毕竟投降派势大。
宋元庆眼神愈发认真，不自觉坐直身体，郑重道：“林先生，第三点呢？”
林丰继续道：“第三，要有关键位置。”
“不论是武将，亦或是文官，虽然能战能打，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打仗，终究是打后勤。”
“武将要后勤、甲胄器械，你们没有在兵部和户部的人，人家随便拖延推迟几下，就足以改变瞬息万变的局势。”
“关键职位上，必须有自己人，才能贯彻政令。”
“任何一项改革，任何一项主张，没有人在关键职位上，即便你们聚集了再多的人，那也是外强中干。”
林丰说道：“在关键职位上有自己人，在基层岗位有骨干，才能形成力量，否则就是一盘散沙。”
宋元庆听得茅塞顿开。
一时间，只觉得诸多想不透的迷雾散去。
他们主战派的人聚集在一起，也想过很多的策略，想过无数的权斗，想过和投降派交锋。
可是，从未想过有这样的思路和纲领。
林丰有大才华。
宋元庆身体微微前倾，继续道：“敢问林先生，可还有其他的策略？”
林丰神情转为严肃，说道：“还有最后的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最根本的问题。”
宋元庆道：“在下洗耳恭听。”
林丰正色道：“不管是执行什么政令，不管是进行什么改革，有一个根本问题，那就是皇帝的支持。”
“皇帝态度不坚决，犹豫不定，左右摇摆，你们闹得再热闹，也抵不过人家几句耳旁风的话。”
“要主战，必然是陛下全力支持，且毫无顾虑的支持。”
“这是重中之重。”
林丰正色道：“主战派既然有一定的力量，证明陛下也倾向于你们，却还远远不够，所以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得到皇帝无条件的支持。”
宋元庆听得更是身形一颤。
整个人，僵住。
是啊，皇帝的支持才是总纲。没有皇帝在背后的全力支持，一切都无法贯彻。
宋元庆深深记下林丰提及的四点思路，起身拱手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林先生大才，宋某感激不尽，我代朝中主战派，感谢林先生的指点。”
林丰起身避开，谦逊道：“宋大人不必如此。”
宋元庆依旧行了一礼，才让林丰坐下。
气氛，也转为轻松。
宋元庆感慨道：“林先生，府试考完是院试和乡试，务必全力以赴。宋某在京城，等着你来参加会试和殿试。”
林丰笑道：“尽力而为。”
宋玉辉这才接过话，笑道：“父亲，林老很厉害吧？林老的三国演义就不凡，见解自然不一样。”
宋元庆看宋玉辉的眼中满是赞许，笑道：“你做得很好，不可怠慢先生。对待林先生，如同对待我一样。”
宋玉辉郑重道：“儿子谨记。”
宋元庆道：“林先生睿智通达，胸藏沟壑，和林先生一番交谈，我收获良多。”
“我恨不得，和林先生秉烛夜谈。”
“奈何朝中有太多的事情，尤其投降派势大，我不能离开太长的时间。”
宋元庆站起身道：“就让犬子代我接待，好好招待林先生。我今天，要赶回京城去。”
宋玉辉惊讶道：“父亲，你刚来就要回去？”
宋元庆哼了声道：“你以为我像你，整天无所事事吗？”
他看向林丰，一脸歉疚神情，拱手道；“招待不周，请林先生见谅。”
林丰道：“宋大人事务繁忙，公务要紧。”
他和宋玉辉一起把宋元庆送上了马车，才一起回到大堂中。
宋玉辉看林丰的眼神愈发钦佩，感慨道：“林先生洞察局势，才华横溢，谈笑间纵横捭阖，擘画未来。您还有什么，是不懂的？”
林丰笑道：“不懂的太多了。”
宋玉辉正打算庆祝林丰考中的事情，又有随从进入道：“公子，您安排寻找的住宅，牙行找到了一处三进的宅子，位置也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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