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省报头条
陈岩石回到养老院，“啪”一声，把手里拎着的豆浆包子摔在桌上。
塑料袋没扎紧，豆浆洒出来一摊，顺着桌面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他的老伴王馥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毛线团——正在织毛衣，看样子是给陈海织的。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陈岩石的脸色，眉头皱了一下。
“老头子，这是咋啦？谁又惹你了？”
陈岩石没回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那个被摔得变了形的包子，咬了一口。
“你还记得沙瑞金吗？”他嘴里含着包子，声音含混不清。
王馥真笑了笑，把毛线团放在沙发上，走过来坐下。
“当然记得。那孩子在我们这儿住了两三年呢，那时候才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腰的位置，“淘得很，爬树掏鸟窝，裤子挂破了好几条。”
“哼！”陈岩石把包子往桌上一拍，“这个白眼狼！仗着自己现在是汉东省委书记了，居然不接我的电话！”
王馥真愣了一下：“不接你电话？你打给他了？”
“打了七次！”陈岩石竖起七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七次！一个都没接！让李达康那小子看了好大的笑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连窗台上的花盆都在微微颤动。
王馥真没接话，拿起桌上的豆浆，插上吸管，放到陈岩石手边。
“说不定人家在开会呢，手机没带在身上。”
“开会？大清早五点半开什么会？”陈岩石不接受这个解释，“他就是故意的！当了省委书记，架子大了，不认我这个老东西了！”
王馥真叹了口气，没跟他争。
她知道老头子的脾气——越劝越来劲。等他自己消气，比什么都管用。
“对了，”王馥真忽然想起一件事，“海子昨天打电话来说，省委让他做内部检讨，好像就是新书记下的令。”
陈岩石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让海子做检讨？凭什么？”
“说是丁义珍那个案子，海子没控制好，让人跑了，后来出了车祸。”
“那是他陈海一个人的错吗？”陈岩石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京城那边让抓人又不给逮捕令，下面的人动作慢了，凭什么让海子背锅？”
王馥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岩石骂了几句，慢慢消停下来。他低头看了看桌上洒了的豆浆，又看了看手里那个被捏得变了形的包子，拿起包子，又咬了一口。
免费的，不吃白不吃。
……
京城。侯亮平家。
侯亮平站在客厅中间，面前摊着一个大行李箱，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面。他蹲下来，把最后一双皮鞋塞进侧面的夹层里，拉上拉链，站起来。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发小蔡成功。
“猴子，你今天出发去汉东？要不我送送你？”蔡成功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巴结劲儿，隔着电话都能闻到。
“不用了，我打车去机场就行。”侯亮平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说话。
“别别别，猴子你跟我客气什么？我就在你楼下呢，车都停好了。”
侯亮平走到窗前，撩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楼下，蔡成功站在车旁边，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仰着头往上看。
侯亮平嘴角微微上扬。
这人，还挺会来事。
“行吧，那我就不客气了。”侯亮平挂了电话，拎起行李箱，拖着往外走。
下楼的时候，蔡成功已经拉开了车门，笑眯眯地等着他。
“猴子，快上车。”
侯亮平弯腰坐进去，靠在座椅上，翘起二郎腿。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
侯亮平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
山水集团。大风厂。股权纠纷。
赵家的产业。
他嘿嘿笑了一声，笑得蔡成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
侯亮平心想：自己真是天选之子。还没出发汉东，就有大案找上门。山水集团可是赵家的产业，自己把它解决了，那不是直接起飞？部级已经在向自己招手，到时候返回京城，看看钟家还敢不敢不让自己上桌吃饭。
不过他又想到蔡成功昨天想塞给他的那张卡——
“猴子，一点小心意，你别嫌少。”
他当时就拒绝了，拒绝得干脆利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开玩笑，他侯亮平是那种人吗？
最多也就让儿子收下一个不值钱的玩具罢了。
一个玩具飞机，能有什么问题？
……
吕州。月牙湖畔。
秋天的阳光照在湖面上，波光粼粼，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工业化学的刺鼻味！
美食城还在拆，但湖面治理还没开始。
原来的建筑群变成了一片空地，挖掘机还在平整土地，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忙碌。远处，几辆卡车正在往外运建筑垃圾，扬起一阵灰尘，但很快被风吹散了。
高育良和祁阳并肩走在环湖小路上。
两人都穿着便装——高育良一件深色的行政夹克，祁阳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又像是在想事情。
秘书跟在身后十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正好听不见前面说话。
高育良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湖面。
湖水还是那种发黑发臭的样子。
“祁阳，你拆美食城是对的。”高育良的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感慨，“我好久没来了，都不知道污染已经这么严重了。”
祁阳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湖面。
“老师，这都是赵家——或者说是赵瑞龙干的。”他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透着怒气，“他不仅要敛财，还要以此为由，让您和他绑在一起。”
高育良没说话。
他蹲下来，伸手在湖水里捞了一下。水从指缝间流走，凉凉的，黑黑的。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干。
“祁阳，你真觉得丁义珍是被赵瑞龙灭口的？”他盯着祁阳的眼睛，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祁阳点了点头。
“这个赵家公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老师，现在赵家已经风雨欲来了。赵家自己自身难保，更何况赵瑞龙呢。”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里。
“前段时间，我的老学长突然联系我了。”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他让我不要掺和赵家的事。”
祁阳看了他一眼。
老学长。
能让高育良叫“老学长”的人，身份肯定不一般。而且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联系他，说明上面的人已经在布局了。
祁阳没追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今天的省报头条，递给高育良。
高育良接过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大标题赫然写着——救火救人英雄：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副标题是：当问及是否被提名为副省长时，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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