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赴约（一）
漠城，西城街区。
虽已入夜，但漠城作为硫阳道州有数的大城，依旧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各族修士、商贾、力士穿梭于宽阔的街道，酒肆茶楼传出喧嚣之声，与白日相比别有一番热闹。
四人寻了一处临街的雅致酒楼，名为“醉仙居”，要了一间僻静的包厢。苏楠熟门熟路地点了灵酒和几样特色灵肴，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酒过三巡，苏楠话匣子打开，又开始打趣林安：“白师兄，说真的，那赵缦师姐可是六峰有名的冰山美人，多少弟子仰慕却不敢近前。
今日竟主动邀你夜半私会……
嘿嘿，白师兄好福气啊！”
他挤眉弄眼。
“不过我可提醒你，赵师姐美则美矣，但来历神秘，修为更是深不可测，据说连六峰山主都对她礼让三分。
这桃花运，说不定是桃花劫哦。”
马涛闷了一口酒，瓮声道：“苏师弟说得对。
赵师姐……不简单。
白师弟还需谨慎。”
李响也点头，脸上带着担忧：“白兄，我看那翁顾宇也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赵师姐的邀约……
今夜戌时三刻，六峰后山枫林，你真要去？”
林安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灵酒入喉，化作一股暖流，却化不开他心头的凝重。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多谢诸位关心。
赵师姐之约，关乎一些旧事，不得不去。
至于翁顾宇……”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汐蒙静静听着，并未多言，只是偶尔看向林安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与更深沉的忧虑。
她修为最高，感知也最为敏锐。
方才翁顾宇释放剑意时，她隐约感觉到林安体内那浩瀚如渊、却又被完美隐藏的气息，绝非化神境所能拥有。
这个“白苍”，身上的秘密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对了，”
苏楠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宗门里不太平。
除了巫神教入侵，太古魔宗异动，好像还有别的势力渗透进来了。
执法堂最近巡查严了很多，据说是在找什么‘奸细’。”
马涛皱眉：“我也听说了。
好像跟漠城地下深处那‘九幽魔城’有关。
前几日我在坊市，隐约感觉到一股阴冷死寂的气息，但一闪即逝，追查无果。”
九幽魔城？
林安心头一动，想起问心长廊外那个神秘的人族青年，以及赵缦身上那丝诡异的波动。
难道……
汐蒙放下筷子，轻声道：“多事之秋。
洗灵大会在即，仙归荒原势必热闹，且星宗中有着各道州种族弟子，排查绝非易事！”
....
月色如练，清辉漫洒，将六峰后山那片幽深的枫林镀上一层朦胧的银霜。
林间雾气本应稀薄，此刻却反常地浓稠起来，丝丝缕缕，无声无息地从地脉、从枝叶间渗出，不过三息，便已弥漫四野，将月光切割得支离破碎，视野骤缩。
林安（白苍）静立于一株虬结古枫下的巨岩之上，黑袍在微凉的夜风中纹丝不动。
他并未如约见到赵缦的身影，心中早有预料。
舜目重瞳在夜色下流转着微不可察的混沌星璇，穿透了表象的静谧，清晰“看”到周遭空间经纬正被一股阴柔诡谲的力量悄然扭曲、折叠，构筑成一个独立而封闭的领域。
果然，此地已被布下空间法阵。
他的神念如无形水银，细致铺开，敏锐地捕捉到枫林深处，一尊半掩于山石藤蔓间的古朴石像。
那石像原本面目模糊，此刻却在阵法之力浸润下，五官轮廓正缓缓蠕动、凸显，隐隐呈现出眼、耳、口、鼻等九窍之形。
石质眼眸空洞，却仿佛有实质般的怨毒目光透出，上下打量着林安，冰冷、死寂，带着九幽特有的森寒气息。
正是这感觉……
与问心长廊外，那名混迹于新晋弟子中、气息隐晦如毒蛇的人族青年，如出一辙。
此人终于现身了，而林安却依然不为所动！
“装神弄鬼，”
林安开口，声音平淡，在寂静的林中却清晰可闻。
“赵缦师姐就是如此邀约在下秉烛夜游的吗？”
话音落下，前方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巨枫之后，绯红身影袅娜转出。
赵缦依旧白袍覆体，面纱轻遮，唯有一双秋水明眸在月色下流转着奇异的光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林安：“白道友当真信守承诺，独自前来赴约。
究竟是艺高人胆大，亦或是身负大气运，笃定能破局而出？”
她唇角微弯，似笑非笑，“你可知此处阵法，名唤‘幻灵阵’，自成一方空间，若不能毁去阵眼，任你神通广大，也休想走出此间。”
随着她话音落下，异变陡生！
林中那些原本依附在古木躯干、层层叠叠枫叶上的暗红色苔藓、斑驳光影，竟如同活了过来，簌簌剥离，化作无数张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血色纸片！
纸片无风自动，悬浮半空，表面迅速“生长”出扭曲的四肢轮廓，更裂开一道道森白尖牙密布的口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摩擦声。
赵缦身影如水波荡漾，悄然隐去，只余清冷声音回荡：“此阵幻中有实，专噬生灵精血神魂。
白师弟，好好享受吧。”
“嗤嗤嗤——”
漫天红纸片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群，铺天盖地向着林安蜂拥扑来！
它们速度快得惊人，轨迹刁钻，更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阴寒吸扯之力，仿佛要将人的三魂七魄都从躯壳中扯出，分而食之。
幻阵？却拥有实质精神能量层面的杀伐之威！
林安眼神微凝，心中却古井无波。
此种伎俩，他在蜀中结界历经生死，见得多了。
纠缠消耗，非智者所为。
他立于岩上，身形未动，稳如老狗，只是屈指轻弹。
一点混沌色泽、毫不起眼的火星自指尖迸射而出，初时仅如豆粒，迎风便长，瞬息化作一朵拳头大小、缓缓旋转的灰蒙火焰。
火焰中心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时的暴烈与归墟时的寂灭，甫一出现，周遭光线、声音乃至空间都微微扭曲，仿佛畏惧其存在。
“六道涅槃·太虚焚天术。”
林安低语，那朵混沌火焰轻轻飘向扑来的红纸狂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炽热的光焰冲天。
混沌火焰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悄然抹去了一层。
那些狰狞扑来的红纸片，连同其附着的古枫巨木，如同遭遇了世间最彻底的“净化”，连灰烬都未曾留下，便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回归最原始的粒子状态。
高温并非寻常火焰的灼热，而是一种直指物质与能量本源的“焚毁”道韵，连弥漫的雾气、阵法凝聚的能量粒子都被一同“蒸发”。
“吱——！！”
红纸片发出绝非实体能有的、直刺灵魂的凄厉尖啸，充满了惊惧与绝望，旋即彻底寂灭。
空气因瞬间的能量真空而发出低沉的轰鸣，整个“幻灵阵”空间剧烈震颤，阵基符文明灭不定，隐现裂痕。
“噗！噗！”
两道凝练如实质的黑沙，自那尊已显化出模糊五官的石像眼窝中激射而出，沙砾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碎怨魂压缩凝聚，带着蚀骨销魂的阴毒，直袭林安后心与眉心！
与此同时，石像外壳“咔嚓”碎裂，簌簌脱落，显露出内里真容——
一名身着秋香色与雁灰色交织的蛮荒服饰、头发泛着诡异幽蓝光泽的中年男子。
他面色苍白如尸，眼眶深陷，瞳孔是两团跳动的幽绿魂火，周身散发着浓郁精纯的九幽魔气，正是先前窥视之人！
赵缦的身影再次于不远处一株枫树高枝上浮现，眉间微蹙，显然未料到林安破阵如此干脆，更未料到那不起眼的混沌火焰竟有如此威能。
林安甚至未曾回头，周身空间微微荡漾，那两道袭来的魂煞黑沙便如同撞入无形泥沼，速度骤减，最终在距离他身躯三尺处凝滞、崩散，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电，锁定那蓝发中年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终于舍得出来了？
之前在问心长廊外窥视我的，便是阁下吧？
九幽魔族，修罗一支。
说说，你们是如何盯上我的？
莫要只推给这位赵师姐。”
蓝发中年——堤丰，目光阴沉地扫过指尖一缕险些沾染上的混沌火气，以精纯魔元将其扑灭，心中骇然。
对方轻描淡写便破去“血纸噬魂”与自己的“怨魂沙”，修为绝不止表面化神境大圆满！
他嘶哑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我承认，看走了眼。
你很强，远超表现。
既有如此战力，何必屈居星宗？
不如加入我‘兵主魔宗’。
为表诚意，我可回答你一问。”
他顿了顿，眼中幽火跳跃。
“修真界只知修罗族乃九幽魔族一支，尊蚩尤为魔主，却多忘了魔主另一尊号——‘兵主神’！
我族将己身炼为九幽神兵，入硫阳道州创建地下九幽魔城，并以此城根基所建‘兵主魔宗’，只为有朝一日，迎回魔主真身！
魔主当年被修真王朝分尸镇压，残肢与神魂分离，地星东海、北海等海眼，实为上古归墟灵路节点。
我族此行，志在归墟，寻回魔主残肢！
而你身上……
有魔主一缕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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