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弥天大谎
暴雨连绵了整整一个星期，整个巴乃的群山都被一团化不开的浓重水汽笼罩。
阿贵穿过灌木丛，当他终于来到羊角湖边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凉了半截。
雨棚孤零零立在风雨中，四周一片死寂。
“坏了，出大事了。”阿贵叔脸色煞白。
他本来早就该到的，云彩下山那天他就收拾好干粮和补给，往羊角山这边赶。
结果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天突然下起了暴雨，山路上泥水横流，根本走不了人。
他运气还算好，找到一个山洞躲了进去，带的干粮也够，倒是不愁吃喝。
可雨一下就是好几天，断断续续没完没了。
等到雨终于停了，山路被冲得面目全非，他绕了好大一圈才摸到湖边。
结果到了地方，人全没了。
……
山洞里头，篝火烧得正旺。
胖子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杵到山月面前，晃了晃：“你看看，这是几？”
山月的小脸透着股失血后的苍白，在暗红的火光下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她看着胖子那三根晃荡的手指，面无表情地把目光移到胖子脸上，语气木然：“我脑子没坏。”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确认一下，确认一下。”胖子讪讪地收回手指。
张起灵坐在篝火另一侧，手里拿着根铁棍子，正把燃尽的炭火往里拨弄。
听到这，他撩起眼皮，那双黑沉沉的眸子落在山月身上，带着探究：“你还记得多少？”
山月仔细回想，可脑海里只要一试图去捕捉那些零碎的画面，太阳穴就突突狂跳。
她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捂住脑袋。
“我记得……”山月疼得眼尾泛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我记得……我哥。”
胖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要知道，当初他们为了从小妖女嘴里套出点线索，又是威逼又是利诱，愣是没撬开这丫头的铁嘴。
尤其是她那个神秘的哥哥，藏得叫一个严实。
现在可倒好，这丫头遭了难，脑子也空了，简直是老天爷把现成的秘密做成满汉全席送到他们嘴边。
胖子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轻咳了一声，厚着脸皮凑上前，看上去跟诱拐小绵羊的狼外婆似的。
“那你还记得你哥是谁不？叫什么名字？长啥样？跟胖哥说说，胖哥帮你找去。”
山月痛苦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有一个哥，我哥对我很好。”
胖子深吸一口气，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如今他们被困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封闭溶洞里，这小妖女平日里古怪得很，身上指不定攥着什么逃生的线索。
现在她失忆了，正是套近乎的最佳时机。
他一骨碌爬起来，走到张起灵身边，一巴掌拍在张起灵的肩膀上，郑重其事地说：“你那好哥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山月的目光落在张起灵身上。
篝火跳动的光在那个男人脸上明明暗暗地交替，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山月歪着头看着他，眼里写满了狐疑和犹豫：“你……是我哥？”
胖子根本不给张起灵拒绝的机会，抢着在旁边打配合：“他叫张起灵，你仔细想想，你哥是不是叫这个？”
山月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像是这个名字真的触动了脑袋深处的某个记号。
她失神地低声呢喃：“我哥是，是……张起灵。”
胖子双手一摊，脸上的得意劲儿溢于言表，活像买彩票中了头彩。
山月看着张起灵，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哥？”
胖子在一旁屏住呼吸，眼珠子都快挤出来了，疯狂地给张起灵使眼色。
上啊小哥！
为了大局，牺牲一下色相！
张起灵沉默一瞬，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嗯”了一声。
山月倏然一笑，伸手挽住张起灵的胳膊，动作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张起灵看着她毫不设防地靠过来，不着痕迹地稳住身形，又问了一句：“还记得些什么？”
“都不记得了。”山月的声音低了下去，沮丧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甲上还残留着凤仙花汁染出的淡红色痕迹，她看着那片淡红发呆，有些迷茫地问：“我是谁？”
“你叫山月。”胖子立马在旁边接茬，那张嘴编起瞎话来连草稿都不带打的，“你可是我们最乖巧懂事的小妹了。”
“平日里我们说东你绝不往西，尤其是对你哥，你哥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乖巧听话得不得了。”
山月一脸懵懂地看着胖子，那双清澈的眼睛盛满了信任。
胖子回想起这小妖女平时的狠辣劲儿，再对比现在这任人揉捏的小绵羊模样，一时间没绷住，“嘿嘿”笑了两声。
张起灵抬眼看了一下他，胖子赶紧把笑憋了回去。
山月没有注意到胖子的小表情，因着认定了张起灵是自家亲哥哥，她那点骨子里的娇气和黏人劲儿全使了出来。
她躺得后背酸痛，挣扎着就要起身。
张起灵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扶了起来，顺势让她靠坐在稍微平整些的石壁上。
山月顺从地贴过去，身子软绵绵的没骨头一样，还像是找舒服位置似的，在张起灵的胳膊上依赖地蹭了蹭。
胖子在一旁看得直咂舌，清了清嗓子，开始声情并茂地完善他那套弥天大谎：“小妹，事情是这样的。”
“你哥，也就是咱小哥，带着你，还有我和另一个兄弟，我们四个人回你们老家旅游度假。”
“你哥就想着带你出来看看山看看水，谁知道游泳的时候，湖底下突然冒出来一个大漩涡，把咱们全给卷进去了。”
“那漩涡跟抽水马桶似的，嗖一下就把人往下吸。等醒过来，咱们就到了这个鬼地方。出也出不去，你脑袋还磕石头上了。”
山月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另一个哥哥呢？”
“另外一个啊，估计现在正在外面抓耳挠腮地想办法救咱们呢。”胖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山月当了真，小声念叨着：“希望那个哥哥能赶快把我们救出去。”
胖子心里暗喜，这小妖女失忆之后真好骗。
胖子又流畅地换上一副关切的嘴脸：“小妹，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跟胖哥说说。”
山月摇了摇头。
失血和脑部的震荡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昏昏沉沉的一句话也不想说。
篝火的热度烘得她浑身懒洋洋的，身体本能地往温暖的源头靠。
她一点一点地歪过去，最后脑袋轻轻地搁在了张起灵的肩头上。
张起灵身体一僵，最终也没有躲开。
山月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她相貌本就偏于明媚娇艳，平时竖着浑身的刺让人不敢逼视。
如今安睡下来，那股攻击性荡然无存，反而像是在安全巢穴里缩着爪子，呼呼大睡的漂亮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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