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蔷薇花

山月踩着细碎的步子，不怀好意地朝着一动不动的张起灵凑了过去。

面对她这步步逼近的危险举动，张起灵依旧伫立在原地，只是一双黑眸冷淡地垂下来，静静地注视着她。

山月越靠越近，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连彼此的呼吸都能交缠在一起。

“你们什么都不说，却又一直对我问各种问题，还想要我诚实地回答。”

山月仰着那张秾丽的小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的抱怨：“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

她一边说着，身子还一边往前倾了倾。

张起灵薄唇微动，刚要开口，眉头却突然一皱，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来得实在太快，连他自己似乎都没料到。

因为两人离得实在太近，张起灵不得不迅速扭过头去，抬起修长的手指掩住口鼻。

山月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很快便反应过来。

她打小就爱美，这段时间巴乃沟谷那一片的野生蔷薇恰逢花期，漫山遍野全开败了似的疯长。

她磨着黑影给她摘了好几箩筐的鲜红花瓣带回高脚楼，天天变着花样做蔷薇花糕、花饼、花茶。

山里蚊虫多，她自己还倒腾了一个驱虫的香料方子，用晒干的蔷薇花瓣磨成粉，混了松脂粉和艾草灰装在布袋里随身带着。

如今她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衣领都浸透了那股浓郁的蔷薇香，她自己闻习惯了不觉得，可别人一靠近，没准儿真能被熏得够呛。

张起灵微微偏着头，抬手揉了揉鼻尖，似乎在极力忍耐。

“受不了这个味道？”山月歪着脑袋，身子一晃，又追着他的脸看过去，眼里盛满了恶劣又得逞的笑意。

张起灵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倒算不上恼火，只是多了一层有些无奈的冷淡。

山月丝毫不怕他，反而笑得更欢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跟白天那个骄纵蛮横的野丫头完全判若两人。

少女眉眼弯弯，整个人在清冷的月光下笑得鲜活又张扬，像一株被夜露打湿了的野玫瑰，浑身上下都叫嚣着肆意的生命力。

“行吧行吧，暂时放过你。”山月大发慈悲地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她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冲他挑了挑眉，转身就要往回走。

“那些猞猁是你养的。”

张起灵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语气不冷不热。

山月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微微侧过头，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翘起的弧度意味不明。

她轻哼一声，便继续踩着草屑朝篝火的方向走去。

张起灵站在原地没动，夜风吹过来，他鼻尖上还萦绕着那一股霸道的蔷薇花香。

天亮之后继续上路，山月依旧走在最前头。

从清晨到黄昏，她在这片原始丛林里穿行得游刃有余，浑身都透着一股融入山林的从容与野性。

傍晚时分，穿过一条完全被蕨类植物覆盖的岔路口时，眼前的树木忽然稀疏起来，一片开阔的湖滩跃入眼帘。

几人踩着碎石在湖边扎了营。

雨棚刚固定好，云彩就手脚麻利地生起一堆小篝火，开始张罗着准备晚饭。

而吴邪、胖子和张起灵三人，心思显然压根儿不在吃饭上。

“当年盘马老爹他们抛尸的地方，肯定离岸边极近。”吴邪一边擦着脖子上的热汗，一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胖子嘀咕。

“这地方旱了很多年，水位线降得厉害。那几具骸骨，我觉得不会被埋得很深。”

快速吃完饭，三人便顶着毒太阳，开始沿着湖滩翻找那些大大小小的乱石堆。

山月则盘腿坐在雨篷底下的阴凉处，手里漫不经心地剥着一根狗尾巴草，半眯着眼盯着这三个人。

她本来是抱着盯梢和监视的心思来的，觉得到了目的地，这几只狐狸总该露出尾巴了。

可她盯了大半天，发现这三个人就跟地里的土拨鼠似的，撅着屁股一刻不停地在太阳底下刨石头。

湖边的乱石少说有上千块，他们翻了半天，连根毛都没翻出来。

大太阳底下，三个男人在湖边翻石头，远远看去像是在搞什么奇怪的集体劳动。

山月有些烦躁地把手里的狗尾巴草一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监视个屁，再这么盯下去，她自己都要变成石头了。

山月从雨篷后面拎起猎枪，拉了一下栓，便头也不回地扎进林子里。

吴邪直起腰擦了把汗，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这毒太阳晒裂了，头皮火辣辣地疼。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抬头看了一眼西边。

太阳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上，把整片湖面染成浓淡不一的橘红色，碎光粼粼，晃得人眼晕。

吴邪正要弯腰翻下一块大石头，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枪响，惊起一群惊鸟，扑棱棱地飞出树冠。

云彩蹲在湖边洗衣服，听见枪声连头都没抬，显然是习惯了。

吴邪看了看林子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的石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石头扔回地上。

他朝远处的胖子摇了摇头，胖子也是两手一摊，一屁股坐在石头上直喘粗气。

站在湖岸最远处的张起灵也停下动作，冲他们微微摇了摇头，同样一无所获。

三人回到雨篷底下，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天边的晚霞快要褪尽的时候，灌木丛一阵窸窣响动。

山月单手拎着两只小野鸡，分开灌木丛钻了出来。

她白皙的脸上蹭了一点黑色的树皮灰，却反而衬得那张脸越发唇红齿白。

她走到雨篷边，随手把野鸡往地上一丢。

胖子眼睛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小妖女，你这枪法可以啊！”

山月自顾自地蹲到湖边洗了把手，甩了甩指尖的水珠，坐回雨篷底下乘凉。

云彩拎起野鸡到湖边处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两只鸡就光溜溜地架到了火上。

鸡皮被火苗舔得滋滋冒油，油脂滴进炭火里，窜起一簇一簇的小火苗。

趁着烤鸡的空档，山月和云彩结伴去了另一边湖边的暗处洗漱。

等两人再度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她们都换上了轻薄的白色短袖T恤，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山里夜凉，晚风一吹，带走了一天的燥热。

几个人围着篝火坐成一圈。

云彩从行囊里翻出一小坛米酒，拍开泥封，甜丝丝的糯米香瞬间弥漫开来。

酒过三巡，微醺的云彩大大方方地站起身，借着篝火的光亮，在湖滩上翩翩起舞，跳起了瑶族的传统舞蹈。

少女的身段在火光下舒展，摇曳生姿。

胖子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直了，那张大嘴张得老大，哈喇子快流出来了。

吴邪下意识地扭头去看山月，却蓦地愣住了。

此时的山月正微微歪着脑袋，眼里盛着极其罕见的温柔，双手托着下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云彩。

摇曳的火光映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将她平日里那股子骄蛮与攻击性生生洗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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