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五章 白玉髓

我对这味道太熟悉了。
这是陈年的蝙蝠粪便，中药里管这叫夜明砂，但在我们倒斗行里，这玩意儿叫催命灰！
成百上千只蝙蝠常年拉撒在封闭的山洞里，粪便发酵产生的毒气，人只要吸进去两口，肺里立马就能长满真菌，大罗神仙都难救。
慕颜微微耸了耸鼻尖，也瞬间反应过来。
“是穴蝠！”她按着我得肩膀，“快趴下，捂住口鼻，别吸进它们带出来的粪毒！”
话音未落。
我赶紧将慕颜按倒在地，顺势把自己身上的外套扯了下来，兜头盖在了我们俩的脑袋上。
呼啦啦！
下一秒，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从那道豁口里喷涌而出。
哪怕隔着外套，我都能感觉到无数双毛茸茸、冰凉凉的翅膀擦着我的后背和胳膊刮过去。
有几只甚至撞在了我的后脑勺上，力道大得跟迎面飞来的石头似的，撞的我直咧嘴。
对了，龙碧月呢？
我下意识透过衣服缝隙，往她那边看去。
只见阿生像堵肉墙，直挺挺地挡在龙碧月身前，身上还挂着七八只灰白色的穴蝠。
那些蝙蝠的牙齿咬在阿生的脖子和胳膊上，但它们的身体已经干瘪了下去，就像是吸干了水分的枯叶。
其他的蝙蝠群似乎有些惧怕阿生，不敢再靠近过去。
不过，在手电的余光下，我发现这些穴蝠的翼展足有半米长。
它们身上长着并非黑色的绒毛，反倒是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类似癣斑一样的鳞片状角质！
密集恐惧症要是在这儿，看一眼估计能当场背过气去。
这场蝙蝠风暴持续了几分钟，拍击声就逐渐变小，穴蝠顺着大铁门飞向了外面的十万大山。
“呸！这破味道冲脑门了都。”
确定外头安全了，我一边把蒙在头上的外套扯开，一边把慕颜拽了起来。
“没事吧？”
慕颜摇了摇头，轻轻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此时，没了红绳网和鬼符的阻挡，那个巨大豁口内部，彻底暴露在了我们的实现内。
我顺着豁口往里看去。
里面不再是人工浇筑的水泥隧道，而是一个斜斜向下的天然洞穴！
龙碧月也走到豁口前，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闪烁着期冀和兴奋。
“嗬嗬嗬……苗蛊秘录上记载，亿萝花开，其香如糜，其色如墨，这下面果然是枝女的安息地。”
“阿生，开路！”
说完，她也不管我和慕颜，跟在阿生后面，一头扎进了那个豁口。
这疯女人。
我和慕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走吧，别离得太远，也别太近。”我拔出砍刀，小声嘱咐道，“真要是遇到什么要命的玩意儿，就放弃玉琀，赶紧退出来。”
我们穿过豁口，洞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白色的菌类。
顺着溶洞往下坡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的路突然变得狭窄起来。
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石头。
这些石头不是钟乳石，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表面布满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孔洞，看着就像是……一颗颗千疮百孔的骷髅头镶嵌在墙上。
慕颜和我讲这在他们这里十分常见，叫鬼子石。
里面最容易藏纳些阴毒的虫蚁。
前面的龙碧月显然也懂行，她没有靠近两侧的岩壁，而是指挥着阿生走在正中间。
我们又往前走了几十米。
不远处的地上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箱，还有几个锈成铁疙瘩的汽油桶。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将手电光聚拢过去。
那是几具穿着破烂衣服的骸骨。
“这些……都是当年的工程营？”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用手里的砍刀扒拉了一下骸骨旁边的腐烂物。
这才发现，这不仅仅是几具尸骨，而是一整排，至少有七八具！
“你看这些人的骨头……”
慕颜指着手电光圈里的尸骸，声音微微发紧。
我顺着她的手电光圈看去，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尸骨上，长满了类似蜂巢一样的白色钙化物，有些白色的囊泡甚至有半个拳头大小，就像是骨头里长出了白色的肿瘤。
“这是……被什么东西寄生了？”我头皮一阵发麻。
我倒过不少凶斗，见过被水银毒死的黑骨，见过被尸怪啃得坑坑洼洼的烂骨，但这种骨头上长着白色虫卵的死法，还是头一回见。
龙碧月见我们停下，走回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骸，眼神里闪过一丝惋惜。
她不是惋惜这些尸骨，而是惋惜那些囊泡。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龙碧月面无表情地幽叹一声，“这么多上好的温床，竟没能孵化出一只玉髓王来。”
我看得眼皮子直跳。
按理说，不管是下洞穴还是下墓，最忌讳的就是在不明情况的地下乱碰死人身上的异变物。
不过，这老妖婆本就是玩虫子的祖宗，既然敢去摸，自然是不怕这些东西。
我也懒得自讨没趣去提醒她，免得又被阴阳怪气地嘲讽一顿。
“那白玉髓是啥邪门玩意儿？”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慕颜，偏着脑袋问。
“就是这些尸骨表面的那些钙化物，是非常罕见的一种蛊。”慕颜给我解释，“这种蛊是以石英石炼制的，如今方法已经失传了，记载中它们喜欢寄生在骨腔里，靠吸食骨髓为养分。”
“这么霸道？”
我暗暗咋舌，忍不住拽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慕颜有些好笑地看着我。
“不用这么担心，宿主的骨髓被抽干，白玉髓也会死亡，这些留下的空壳就是它们的尸体。”
“至于龙表姑说的玉髓王，就是白玉髓互相吞噬，最终养出来的蛊王。”
“蛊王褪下来的壳是可遇不可求的制蛊药材，对炼蛊的蛊女来说，价值连城。”
我们正说着，龙碧月已经从袖口摸出一把精致的银色小刀。
她毫不避讳地将骸骨腿骨上，一个稍微大些的白色囊泡给完整地撬了下来。
虽然没孵出蛊王，但似乎也能入药。
随后，她把那块白森森的钙化壳用黑布包裹好，放进了阿生的背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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