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谢说

　　如今薛家不必再为银钱奔波，荆玉闲了便拿出帕子到院子里明亮处刺绣，柔柔的光线洒在荆玉身上，只觉得时光安逸。

　　薛羿看着荆玉静谧的影子，口中轻轻的念着诗：“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鸟雀清啼，叽喳作响，薛羿左手支颌，歪在椅子上，闭目小憩。

　　突然，薛家大门猛地被推开。

　　“守源在吗？我带了酒来，来看看你嫂子新酿的酒。”

　　原来是谢翦，声音响亮，在后院都能听见。　

　　薛羿被吵醒，有些微恼，说道：“还是这莽撞的性子。”

　　“三哥为人爽快，你不是就喜欢这种性子吗？”荆玉也听到声音，答道。

　　两人携手掀帘出去，谢翦已经站在了院子里，手里拧着两个酒坛子。

　　薛羿想要接过，谢翦却直接避开了，说道：“别看这坛子小，重着呢，我拿就是，你带路。”

　　薛羿好笑：“我这家你来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还需要我带路？”

　　荆玉也说着：“可不是，谢三哥今天怎么这么客气，还带了酒来，时候也不早了，既然这样，晚上就留下一起吃吧。”

　　“那肯定的啊。”谢翦将酒放到桌上：“这是你们嫂子去年酿的桂花酒，正想着过两天取出来吃，前段时间听到你中举的喜事后，你嫂子就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取出来沾沾你的喜气，也给你送了两坛来，哎，杯子呢？摆上啊。”

　　荆玉连声阻拦，语带愠怒：“可别，空腹喝酒伤身，你们先聊着，我去炒两个下酒菜来，一会儿再喝，三哥怎么不把嫂子也带来？”

　　谢翦一拍脑袋，嘿嘿笑道：“忘说了，你嫂子又有了身孕，才两个月，沾不得酒。你们也知道，你们嫂子哪里都好，就是爱这杯中物，真喝起来十个大汉都比不过她，只是如今她沾不得酒，我要是拿酒馋她，恐怕晚上回去就进不了门了，不说了，哈哈，不说了。”

　　薛羿和荆玉了然一笑，只说恭喜，谢翦的娘子是他自己选的，夫妻两人感情好，他们作为朋友也高兴。

　　荆玉转身进了厨房，不久就端出来几盘小菜，一个炒藕片，一个小葱拌豆腐，两个炒肉，一个汤，分量足足的。

　　薛羿和谢翦之前已经闲话了一轮，此时见菜上来了，便满上了几杯酒，取笑说：“这下子弟妹可不会拦了吧。”

　　“你当我乐意拦，若不是怕你带坏了夫君，谁理你。”荆玉坐到桌边为两人倒酒。

　　薛羿按住了她的手，接了过来：“我自己来，你先吃菜，这酒后劲大，你只可以喝一杯。”

　　甜意瞬间溢满心头，荆玉软软的应了声，给薛羿夹了菜，才自己吃了起来。

　　薛羿看着身边喝了一口酒，脸蛋瞬间红了起来的荆玉，一股暖流从心口流过，似乎还没喝就已经醉了。

　　谢翦连连催促：“来，尝尝这酒味道怎么样，我家娘子酿酒的手艺可是一绝。”

　　薛羿端起酒盏，先嗅后尝，夸赞道：“酒香浓郁，里面又夹杂着桂花馥郁的香气，口感醇厚，回味尤甘，这酒酿的好。”

　　谢翦得意：“那是，我看我家娘子酿的酒，可是连县里醉仙楼的都比不上。”

　　“那三哥怎么不酿些酒出来卖？”薛羿好奇。

　　谢翦大手一挥，说道：“你呀，张口一说倒是容易。若是要酿酒，原料从哪来，人手从哪来，怎么管能让他们不泄密，作坊建在哪里，建多大，酿好了卖往哪里？这些都是问题。”

　　“前几年我忙着药材生意，也不能分心，如今眼看着药材生意要起来了，又出了问题，正烦心着呢，哪里还有心思考虑贩酒。”

　　薛羿听到这里，放下筷子，问道：“这事我倒听玉儿说了，听说你想找周老爷说和？”

　　谢翦见说道正题了，也放下了筷子，说道：“可不是，我和周老爷素不相识，如今想找上门去也不容易，还是得兄弟你引路，如今白家要收地，我也不为难他白诚，可当初的契毕竟是白家签的，至少得把我今年的药收了吧？”

　　“这事倒也不难，只是，听说那白诚虽然要将地收回去，但是除了多余的地租外，还会出五百贯将你那药田剩下的药买下来，这样说来，白诚也还算厚道？”

　　谢翦听到这话，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事哪里能这样算。若是过几年，这五百贯我不要都没关系，他说收地，我可以立马就可以将地还给他。可是现在……那白诚假模假样的说要补偿，说出去哪个不说白家仁义。”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前几年卖药材不过是小打小闹，今年不一样，我为了给这批药找到销路，跑了多少路，求了多少人，终于让回春堂和其它几家药房松了口，愿意试试我们的药。尤其是决明子，他们今年根本没有去外面买，就等着我们这药田成熟，若是这次交易成了，我谢老三才算是真正在药材这一行当立住了。”

　　“到了这临门一脚，他白诚一句话，就让我把这药田交出去？到时候药房来收货的时候我怎么办？这边的买主都付了订金，我却交不出货，别人不会说我有多少苦衷，只会说我谢翦，谢老三背信弃义，以后做生意谁还信我。而且，等回春堂知道了这事再去其他地方下单子，必定时间不够，他只能指着我药田这批货，到时候白诚再把我们的药卖出去，白白赚了我辛苦求来的销路。他用五百贯，就想把我过去四年的辛苦都买去吗？”

　　谢翦的声音越来越悲愤，荆玉听到这些话也不由得放下了筷子，整个室内鸦雀无声，气氛沉凝得可怕。

　　谢翦良久之后叹了口气，说道：“如果白诚稍微念一点情分，我也不至于如此啊。喝酒喝酒，不说了。”

　　薛羿推脱不了，又喝了一杯，问道：“如此说来，你这生意做得有些招眼啊？连白家人都心动了？”

　　谢翦神秘一笑：“不是说呢？去年我说分一成利给弟妹和沈叔，弟妹有五分，就这五分还清了你家的欠债，筹齐了你赶考的钱，你说我赚了多少。”他用衣袖挡住手，比了个数字。

　　薛羿一惊，他之前不管事儿，只知道自家不缺钱了，连之后的春闱都不用担心，却没想到谢家生意能有这么大。

　　“难怪白家动心了！”

　　谢翦摇头：“不对，不是白家，白家家大业大，我这个在他们眼中不值一提，但是白诚后面应该有个白家人就是了。”

　　薛羿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这事儿我可以找周先生说说，但是能不能成，还不一定，若是想要万全，让你再无后顾之忧，恐怕你还是得出点血。”

　　“你的意思是？”

　　“你们家没有根基，今天白家就算是看在先生面上松了口，今后恐怕还有其他人眼红，不如，找个靠山。”

　　“这事儿我也想过，当初找白诚合作就是想借白家的威风，没想到，最先起贼心的也是白家人。”谢翦暗恨：“可恼我没法，最后还是得找他们说和。”

　　“可是白家人之间也有不同，我思来想去，这清平县周围，就白家最为势大，若是找靠山，还是得找他们。”

　　谢翦一脸为难，他现在还被白家人为难着，怎么愿意再送上门去。

　　薛羿一眼就看出来了：“除了白家，便只有知县老爷了，那里我们可是说不上话。”

　　谢翦一咬牙，还是同意了：“好，你说怎么办？”

　　“我和白家大爷白钧言有过一面之缘，他文质彬彬，有儒商风范，是现在白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若是与他合作，倒不必担心他反水，而且他是白家七爷的嫡亲哥哥，周老爷那女儿……所以说得上话，若是让周老爷写封引荐信，必能让你和他见一面。”

　　谢翦说道：“他能帮我们？”

　　薛羿笑言：“这就要看你了，不过你这生意做得红火，如今他只需要出个名头就能白白获利，这样的好事我想不出他为何会拒之门外。你别不服气，这事你也有好处的，现在你只是将药卖到了清平县附近县城，难道你就不想卖到齐云府，卖到我们大恒的六府十四洲？”

　　谢翦自然是想的，此时他也明白了薛羿的意思，白家经商多年，商队不知有多少，若倒时能借用他家的商路，那这笔买卖他也不亏。

　　“行啊你，说你是读书人，做起生意来也一点不差。”谢翦大喜。

　　“只要有白钧言出面，白诚，就不足为俱了。”薛羿最后说道。

　　谢翦又喝了两杯，面上被染得通红：“现在距离升堂没几日了，可不够来回洛县，这样的话，我明日去将状纸撤回来。”

　　薛羿摆手：“不急，明日我正好要去拜访周先生，正巧，白家有人现在正在我们清平县，先去给你拿引荐信，然后请知县老爷将升堂时间延后几日，你只需要去说服白钧言就行了。”

　　谢翦没有问薛羿为何不让他撤状纸，只是说道：“知县老爷会同意吗？”

　　“山人自有妙计。”

　　薛羿为何不让撤状纸？不过是因为他也不确定白钧言会不会为这门生意动心而已。

　　若是他看错了人，白钧言利欲熏心，愿意站在白诚那方直接吞掉谢翦的生意，那么，这件事还是得到公堂上来解决，他能说服知县老爷延后升堂，自然也能让他直接站在他们这方，只是知县倒底还是比不过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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