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东升
小胖墩回来后，蒋家大嫂亲亲热热的拉着杜柔的手道歉，直说自己是急昏了头，让她不用见怪，杜柔只是客气的笑，将大嫂送了出去，她这大嫂是什么性子她也清楚，真正让他们夫妻寒心的其实是因为蒋家父母。
当晚，这夫妻两在屋子里小声夜话。
“蒋震，我们走吧。”杜柔轻轻说道。
蒋震躺在床上，半响没有言语，杜柔忍不住推了他胳膊：“你说话啊！”
“不是已经决定了等我把这边安排好了就离开吗？”蒋震嘟哝。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不去齐云府了，和薛家一起，我们去平京。”
蒋震不耐：“有这个必要吗？齐云府已经够远了。”过几个月就过年了，去了平京，今年过年都回不来。
“你说有没有这个必要，今天你侄子吃了我们的吃食闹肚子，你大嫂就敢说我们下毒，要是再出什么事，你恐怕要去衙门接我们母女了。”她话中把你我分得清楚。
蒋震也听出来了，一把搂住旁边的娇妻，安慰道：“大嫂今日不过是急了些，爹娘平日也是最疼爱那小家伙，听见大嫂乱了分寸的话就六神无主了，他们也没有别的心思。”
杜柔挣扎了几下，但是却挣不开，只好放弃：“你大嫂的话他们就听进去了，我说孩子不过是闹肚子他们怎么没听进去。”她没好气的说道，语气咄咄逼人。
“你看你，怎么就记住这个了。爹娘他们是有些偏心，可是平日里也没亏待你啊，你不会做饭，就都是大嫂在做，现在就是怀孕了也没停，你斤斤计较些什么？”
杜柔一把推开男人：“我斤斤计较？你怎么不说家里的衣服都是我洗的，扫地洗碗都是我做的啊，我知道自己不会做饭不合适，但是其它活我都包了的啊。”
蒋震原本心里也窝火，现在被杜柔这么一顶撞，顿时就要发火。可是转头看见侧卧在一旁的女子眼角有了晶莹的闪光，顿时心头一震，妥协道：“好好好，我说错话了，你别急，只是爹娘今天也不是有心的，你别放在心上。”
“到了平京，我们一年不一定能回来一次，那些读书人不是还说吗，什么父母在，不远游，齐云府也够远了，到时候我们也只能逢年过节回来一次看望爹娘，至于大嫂是怎么想的，也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何况，娇娇还这么小，长途跋涉，可受不了。”
娇娇是这两人的心肝儿，一提到她，杜柔也没话了，末了还是小声道：“我就是觉得，大嫂能脱口而出下毒的话，指不定心里怎么揣测我们，也许在她心里，我们已经把她们一家子用各种方法都杀过了才是。”
这话有趣，蒋震差点笑出声来，但还是强忍着小声安慰：“随她怎么想，总和我们没关系，过几天我们就走，走得远远的。”声音渐渐消去，灯火熄灭，渐入黑暗。
隔壁房的蒋家大嫂正在照料受了大罪的儿子，此时猛地打了两个喷嚏，小声道：“这是谁在念我不成？都怪这两天那茶楼里说的那话本，什么富贵人家为了争家产，二房三房又是下毒又是陷害，害得我冤枉了二弟他们。”
小胖子已经睡着了，她起身看了看门窗，吹灭了油灯就打算离开，转头又想：“可是二弟学厨学了一半就被我叫回来了，他们要是分出去也不知道能干些什么，这个摊子也能赚些钱，不行，还是得防着些。”
夜色渐深，万籁俱静，遮掩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心思。
很快就到了十五，临出发时薛羿抬头看了看天色，万里无云，艳阳高高挂在天上。
薛家老宅的东西不多，这几日他们把能卖的都卖了，剩下的就只有一些笨重的家具。
“大哥，我们真的要搬去平京吗？”荆玉有些不舍，她摸了摸留下的东西，这些都是老一辈留下来的了，因为值不了几个钱，当初薛父病重都没想过把他们卖掉。
薛羿在翻看收拾好的箱子，口中解释道：“平京路远，交通不便，若是我中了必定会想法谋一个京中的职，若是没中，一来一往实在是浪费时间，不如留在京中潜心学习，你看看东西都带齐了吗？”
“都齐了，大多东西都换成了金银细软，铜钱也换成了银票，箱子里的多半是衣服和一些书。”
薛羿点头：“值钱的最好随身带着，笨重的放箱子就是了。”
荆玉巧笑嫣然：“记得呢。”
薛羿原本想雇村中的驴车送他们一程，谁知道谢翦一大早就驾了一辆马车过来：“知道你们今天走，东西多，便买了这辆车。”他这样解释道：“和商队一起虽然方便安全些，但是他们也不会专门为你们备辆车，这马车你们用着，要上船时就把它卖了，上了岸你们可以租也可以买，都要方便些。”
谢翦是跟商队一起跑过商的人，经验多些，薛羿去府城时只有一个人，一个包袱，商队也不费事，也没想到这么多。
“多些三哥。”
“客气什么。”将东西抬上车，谢翦在前面赶车，一边闲话道：“再过两日，回春堂就要来收药了，这还多亏了你。明年我可以多种些，到时候让白家的商队送出去卖，我要让我谢家药材的生意做遍整个大恒。”
薛羿坐在车辕，笑着说：“那就希望三哥早日得偿所愿。”
谢翦一挥鞭子，侧头：“兄弟，我思来想去，我这商号没个名字也不行，你读书多，不如帮我想个。”
谢翦说得随意，薛羿也没放心上，抬头看着东边朝阳冉冉升起，随口说道：“我们向来以东为贵，不如就叫东升商号，祝愿三哥的生意蒸蒸日上，如旭日东升。”
“东升，好，就叫东升！”谢翦默念两遍，然后拊掌大笑，差点摔下了车辕，逗得薛羿放声大笑。
谢翦闹了个狼狈，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随着清晨的微风远远传开。
此时在场几人都没想到，几年后，这东升商号还真做到了平京。
谢翦是个商业奇才，他性子豪放，重情重义，胆大敢拼，又吃苦耐劳，如今薛羿即将进京开始自己的未来，而谢翦也将开始自己的辉煌，而念及谢翦当初对薛家落难时的帮扶，薛羿一直和他关系密切。
清平县城门，那位姓郑的商队还没有到，但是来为薛羿他们送行的人却已经来了。
周家先生，蒋家夫妇，沈郎中的儿子还有一些和薛羿二人交好的都聚在这里。
杜柔早早将荆玉拉到一旁说话：“平京太远了，我和蒋震商量后还是觉得去齐云府，娇娇年纪小，我实在舍不得她车马劳顿。”
荆玉应好，拉着娇娇的手连声说道：“姨姨要离开了，娇娇还记得我吗？要是以后见到我不认识了，姨姨可是要生气的。”
杜柔娇笑：“忘不了，到时候我天天给她讲你的事行了吧。”
“这不是应该的吗？”荆玉不满，随后两人对视了一眼，又都笑开了。两人又说了几句告别的话。
蒋震是个粗人，见那边两名女子笑得欢快，也憨厚的笑了，将一把柳条塞给了薛羿，说道：“听说你们分别的时候要叽叽歪歪的送柳条，我也不懂，但你们既然喜欢我就送你一把就是了，平京我们就不去了，不过柔儿身边也没几个交心的，等你们安顿下来，记得让你家娘子多送几封信。”
如今即将入冬，柳树已经落叶，此时蒋震递过来的就像是一把枯树枝，破坏了这里离别的感伤，这傻呼呼的举动逗笑了一群人，薛羿接过柳条，郑重应好。
周先生十分感慨，也递过一支柳条：“虽然赠你柳条，但你此行是为了蟾宫折桂，我也不留你了，只希望你能别忘了清平县，有时间回来看看。”
“乡土故情，羿绝不敢忘。”薛羿拱手行礼。
周先生还记得自己当初看见这小家伙时他才十六岁，因为父亲病重，满脸颓丧，而自己说可以让他抄书挣钱事，那眼里的光，比星子还亮。
可惜了，要是早知道当初他能这么快就中举，他又何必拒绝薛羿试探的提亲呢？白家虽然家大，但是烦心事也多，前两天姑娘来信说，白家老太太嫌她不会管事，要给白七爷抬贵妾，可他连话都说不上，唉，也是麻烦。
沈家和薛家交往不多，但中间总有个沈郎中连着，沈家大儿子也就和薛羿这名义上的妹夫叮嘱了几句，送上了防虫驱寒的药。
待一个个告别完毕，商队也早就等在了一旁，车队的人很热情，见薛羿他们自己带了马车还分了个人出来赶车。
薛羿站在马车上，手扶车檐，望着远去的家乡，惆怅之情油然而生，清平县的县碑越来越小，直至消失，而这里的人，却仍然会有自己的故事，分别的人，也会有再见之期。
(https://www.tyvvxw.cc/ty96697/2872913.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