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今天还下着大雪，一早起来天色灰蒙蒙的。落地窗外是鹅毛大雪，飘飘如絮几乎要看不清外面的风景。西瑛顶着个鸡窝头，端着杯水，就这么站着看都能看出神。直至床头7点整的闹铃响了，她回过神来，掐掉闹钟，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才去洗漱。
西瑛收拾好，和西琛吃了早饭。西琛的队友们已经到了，几个人整装待发，前往CIRT的会场。
CIRT是全球人工智能开发成果展会。不同于各大科技公司会有自己的发布会，此次展会与会者多为全球各地的高校及小型团队研究者。他们的产品往往致力于微创新或极小功能的开发，切入点小，针对精准，又因为规模较小或开发者较为年轻，合作成本相对较小，许多大公司的负责人每年都会前来沙里淘珠。当然也有许多科技粉丝慕名前来。
而许多无资源或无平台的开发者，往往也借此机会寻找合适的投资人，双方互利互赢。
会场离酒店大概二十分钟的步行距离，为了早些到，一行人坐了地铁。
西瑛坐下来，搓了搓手，问西琛：“今天雪下得挺大的，我们好像没带伞。”
“今天应该都在室内，应该没什么关系。”
场馆设在会展中心，中央的空地用全息投影播放宣传片，大致内容是科技改变未来后的生活设想。仿真的人物投影在进行着一天的日常生活。
大厅联结着各式各样的小型展厅，穿过隔门，中央厅的声音完全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环绕立体音响中充满节奏感的BGM，低音突出，音质保真。Hip-pop仿佛一下子就将人进入了年轻人的时代。据说这次展会的隔音墙与各项设备都是由投资商提供，在会场里也能找到他们。
展会十点开始，此刻场内的都是开发者团队。
西琛他们找到相应的展位。雪白的墙壁是几何不规则形状的突出与凹陷，错落有致。他们已经根据信息的重要性在不同位置安置了不同的信息。展区中央空地上是一块不透明玻璃，上面投影着他们事先做好的介绍片。底下是一些纸质的宣传册。另外在右边的角落，特辟出一块地方用于他们技术的知识科普与日常生活应用的介绍，专门面向业余爱好者。
因为产品并非实体物件，所以队员大多留在场内提供询问与介绍服务。
可以说西瑛来这里的目的并非为西琛帮衬什么，她跟来赫尔辛基，其实也......完全是为了玩嘛！顺便对展会也有兴趣，做一个爱好者的身份看看也不错。
此时还没有进场，她作为“队员”顺带进来，现在还可以自由地到处看看。
许多人还在准备。
场内大多产品都有实体。有的产品占据了整块场地，场地做的花里胡哨，贴满了彩色海报，做了大量喷绘字体，张扬着个性。有些展区却又空空荡荡，干净简洁得让人看不出他们的是什么。
有一个团队竟然这么霸气？占了这么大一块地儿。
西瑛看到这不同于一般展位的大小，抬头寻找他们在何处“报上了大名”。看了半天，一时没瞧见署名，倒是马上就要进入一个“S”型的通道，墙上投影着一行行歌词。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不知道这是什么。
“
”
是西瑛熟悉的歌词。n一首很早的老歌，异常的温柔。她不禁抚上墙上的文字。周围立体声瞬时四起，n沙哑的嗓音浸润着耳朵，四周半封闭使得这里的共振与回声效果极好。
一句唱完便停了。西瑛茫茫然碰了另一句，那一句便响起。
西瑛的右手抚在光滑的墙面上，往前走着，歌声便一路而去。
向内走，光便愈盛，墙上的歌词渐渐模糊，歌声却愈发清晰。
他站在那里，侧着身子，看了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无法错开。
尽头处，是光，是你。
“s ,
’ yet”
世事无常像风一样肆虐
只有我会永远爱你
没有人将这句翻译，但两人都明白唱的是什么。
这里，是融乾的区域吗？
好像，他们是投资商，这里只是展示他们的部分技术，并不参与合作。
那边有人喊了句：“邱珩，你过来看看，就是这里没对上。”
“好。”他应下了，却没走。他转过头，问西瑛：“来这里逛么？”
“嗯......嗯。”
“等等吧，一起逛吧。”说完他就走了，根本没给她回答的时间。
等应该要等吧，走掉多不好。
西瑛回望那条路，这时候展会没开始，是难得的无人时间，她不禁回头再去看看。
她发现每一行的歌词都是不同的歌，她又选了一首，一巡过去，音质柔和平衡。
这只是融乾一个小型参与项目，作为副产品线音响设备的宣传。邱珩临时来帮忙处理一些小故障，倒忘了西瑛也要来展会。没听见音乐声，以为她已经走了，赶忙过去，见她正站在那里，不由松了一口气。
她正站在那里望着墙上的歌词，一言不发。
“ today”
从今天起你坠入了爱河
西瑛猛地转过头，是邱珩站在另一头，正专注着墙面。
“l my ear
There’ ”
等待着直到我沉沉睡去喃喃低语
便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感到害怕恐惧
明明是两首不同的歌，却意外地和谐。西瑛抬头仰视着漫天的歌词，音乐响时灯光也熠熠，有如星光般浪漫。
邱珩玩了几句便停了下来。
“还能这么玩？”西瑛笑道。
邱珩一笑：“随便试试。”
“走吧，展会要开始了。”
场内人很多，有些人手里拿着宣传册，有些人拿着手机拍摄，还有一些科技视频博主正在给观众直播现场，更有一些记者也前来进行报道与采访。
邱珩看了眼人群不禁皱了皱眉，他回头看了眼西瑛，停下等她来身边。
西瑛过去，问道：“这儿的产品你都听过吗？”
“大部分听过。很多人的产品都有重叠，投资商要做的是众中择优。”突然他拉了一下她手臂，“诶,小心。”
西瑛回神，堪堪躲过一个大脑袋。
一个帮博主拍摄视频的小胖子专注拍摄，边拍边退，没管他身后有什么人。
他们一路走过去，邱珩很直观地说了一些热门团队产品的优劣。西瑛瞧一眼，确实，看他们的介绍，都在刻意回避邱珩所说的那些缺陷。
她不禁感叹他眼光的毒辣与精准。
邱珩到了一个展台停了下来，他们是专门做语义识别系统的。邱珩在这里停下来，那说明这个团队的作品应该非常出色了。
“他们的语音识别做得非常棒，自然语义以及各种情况的应对都相当灵活。”
他对着西瑛指了指他们放的宣传片，“这是他们用模拟器做的一个语音助手，模拟秘书去预订餐桌的席位。这个模拟出来的效果已经基本通过了图灵测试，当时非常震撼。”
通过图灵测试，意味着对方很难识别出电话的另一头是机器还是人。
西瑛望着屏幕里服务员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挂了电话，一时是感叹，一时又觉得，她与他，她与他的距离，原来不仅仅只是现在这短短几十厘米。
她，所知甚少。
所知甚少。
邱珩和他们交流了几句，带着西瑛继续逛。西瑛看到前面有机器人舞蹈展示，一时兴奋起来，想往前走，可前面人太多，根本挤不过去。
邱珩抓住她的手腕，“这边。”说着带去了边上一条远一些但是人少一点的路去。
西瑛看着他的手，很礼貌地握着她的手腕。似乎只有他握得稍微松一点，她就可以缩回一点手，这样，手就在他手心了......
这样的想法让西瑛又幸福又心酸。她望着邱珩的后脑勺，一时眼热。
“怎么了？”不知道邱珩什么时候转过头来的。
西瑛吓了一跳，赶忙用右手揉了揉眼睛，“可能前几天电脑看多了，眼睛有点酸。”
“在做钦钦吗？”邱珩笑着问道。
这只是她随意找的借口，没想到他会接着问。西瑛只好胡诌：“熬夜看剧看的呀哈哈。”
邱珩确实找了个好位置，两个人趴在栏杆上，视线很好，正对着舞台上的机器人。
西瑛靠在自己的臂弯里，话并不多。
不一会儿，西瑛被舞台上一个机器人并不算流利的翻跟斗逗笑了。
邱珩背靠在栏杆上，他对跳舞类的娱乐活动兴趣不大，“你喜欢这些动作也可以给钦钦装，你也看得出来大部分动作都还是比较简单的程序。”
西瑛笑笑，摇摇头，“我并不觉得这些很有趣，偶尔看看还行。钦钦在家里跳舞多傻啊。”
邱珩一笑，“这也是为什么我也没让嘤嘤的语音系统成为工作处理的工具。”
“嗯？”西瑛转过头来，等着他的下文。
“你不觉得对着一机器喊一晚上的数据很傻吗？”邱珩反问道。
西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顿时直起了身子，“原来你也这么觉得！现在很多主流技术都在设想语音处理工作很方便，我还在想为什么没人和我想的一样！”
邱珩转过身来，看着底下熙攘的人群，“所以只按我们的理念做下去就好了，我们做出来了用户才明白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乔布斯名言！”
“嗯哼。”
看了一会儿，这儿人愈发多，西瑛想着这回场馆里人应当少了很多，便想回去。邱珩便带着她接着刚才的路继续逛下去。
走了一大圈，看了许多，又绕回西琛的展区，远远看见边上的透明柜里放着不少的合作意向书。西瑛跑过去，看了眼，“一早上就有这么多！”
“你小看你弟。”西琛倒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一个队员走过来，抽出一份意向书来，“你看‘第一头条’，这么大的新闻客户端都来找我们合作，我们真要大发了！”
西瑛拿过意向书，翻到他们给的价额，真的相当可观。
西琛显得很是镇定，不一会儿又来了位咨询者，他便转头继续接待。
邱珩走过来，也拿过那份意向书看了看，放回原位。他走到西琛那边，西琛先是一愣，而后笑着一如当做其他咨询者一般给他介绍。
已经快到午饭的时间了，西瑛有点饿，想问问西琛什么时候好。
“可能还要二十分钟吧。”西琛估摸了一下。
“那也挺快，我再等等吧。”西瑛打算找个角落坐一会儿。
邱珩转移了话题，“外面雪很大，你们打算去哪吃”
“西瑛之前好像找过一家餐厅，大概一两公......”
“邵西琛！”
蓦地一声，在场人都愣了，包括被喊的本人。
那个西琛要和她没完的明珊，这时候正正堂堂地出现在这里，她还喘着气，从人群里挤进来太累。
“哇哦——”队员们纷纷侧目，调侃着西琛。
“啧，闭嘴！”西琛红着脸皱了皱眉，显然一时也没缓过神来。
他故意沉住气，赌气问她：“你社团呢？改赫尔辛基实践调查了？”
别人都看他耳根子都急红了还要嘴硬，纷纷偷笑。
明珊笑着上前一把挽住他的手臂，摇了摇，“我改做个人专项采访了，请问邵先生这几天有没有想我啊？”
大家都“啧啧”两声，自觉该退场的退场。
西瑛也抓住邱珩的手，起身，“走吧走吧，现在这里我弟专场啦。”
她大概自己也没意识到。
邱珩看了眼她的手，勾唇一笑。
虽然很快西瑛就意识到了这个情况，赶忙松手，把手放进衣服口袋里，红着脸转过头，也不解释。
“西琛说你想吃什么？”邱珩问。
“你吃白鲑鱼么？”西瑛反问道。
“嗯哼。”
西瑛搓了搓手，“那我们走过去吧，雪这么大，开车也麻烦。”
“那我去车里拿把伞，你等等。”
回来的时候邱珩带了把通体黑亮的漂亮黑伞，伞柄是有质感的乌木。伞撑起来并不大，邱珩将伞往西瑛那边倾了倾。
“你可以靠过来一点。”
“哦......好。”当然好啊。西瑛往里挤了挤，热气一团，掩着些许绯红。
白雪漫天飞舞，户牖上、车顶上都是积雪。路面上有许多雪堆，是已经被人清扫过一次了，不然真的会寸步难行。
他很高，伞顶离西瑛的头顶还有些距离，有些雪还是会飘到头上。
西瑛低着头，呼吸也不敢大气。
感觉到他的手要往她头上去，她猛然抬头。
他就见她小脸微红，眼睛圆溜溜地盯着他。他知道她有些紧张，但他竟因此而有些高兴。
“你头上落了片大雪。”
西瑛嘟囔，“还不是你太高了......”
但邱珩听到了，不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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