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再见旧人
柴清苑陪同奈何到达房州已是一月之后。
房州。
纵横千里、山林四塞、其固高陵、如有房屋。就风水而言,四面环山,中间河谷盆地断陷。在古代并不能算是个好去处,然一路竹山竹溪,要是能四处走走,风景还是不错的。
郑国公在府门前见过奈何后,倒没露出多欣喜的样子。放任三人在府中街市游玩几日后,私下分别见了两姐妹一面。他与柴清苑见面,按照柴清苑的说法是让她抓紧时间教教奈何礼法规矩,力求短时间内成材。
与奈何见面,先是一阵嘘寒问暖,又问了问她这些年如何生活,期间郑国公一直皱着眉头甚是严肃。奈何把阿叶的经历套在自己身上,算是对付了过去。末了,那郑国公又说在汴京给奈何寻了门亲事:这次科举的三元状元。让她跟清苑好好学习,明年开春了便去京城过六礼,尽早成婚。
这......赶鸭子上架也赶得太急了些。
一般见到多年失散的女儿不是该在家多养几年么?虽说无奈,但顶着别人的身份也不可能在郑国公府待上一辈子,奈何只好应允道:“是,爹。”
那郑国公是何许人,当然看出了奈何的不乐意,却也不戳穿,只宽慰道:“这杨寊是个人才,你且放心好好学习礼数,等嫁过去了,若是有人敢欺负你,爹替你出头。”
双腿站直,上身直立,双手互握合于胸前,右手在外,左手在内。微颔首,微动手,微屈膝,口万福。长揖,作揖,打恭,欠身,拱,拜,相见礼。
紧接着,清苑又派了个绣娘教奈何刺绣。
不得不说奈何在这方面毫无天赋,绣得头晕眼花,依然把一副牡丹花绣得好似路边野花,山雀绣得好似野鸡。
绣娘拿着两幅绣品去交差的时候,听说在厅内的几个人笑得肚子都痛了。
清苑无奈地说算了算了,又派了书院夫子去教奈何棋书画。
围棋学过皮毛,书诗经过练习算是勉强能见人了,而奈何再次在画上跌倒,最后夫子都忍不下去了,道:“你就照你眼睛看的画!...这什么东西?你给我说说看???眼瞎了么?”
夫子拂袖而去,在门外被清苑拉住,塞了些银子又拜谢了会。那夫子口气才软下来说道:“二娘子对这画还是放了吧,毫无天赋的人再努力也是没用的。不过,偶尔说出的诗句倒是很好,很多我都没听过呢,可谓奇才。”
琴方面,清苑自己上手教了下最基础的曲子,整整过了半月,奈何还是弹得磕磕碰碰。清苑的耐心也被耗尽,最后直呼:“好!很好!如此甚好,不必再学了。”
这一折腾,清苑对奈何培养艺术造诣一块彻底放弃了。没事就拉着她去骑马,去诗会,观山看水,过得很是惬意。
寒冬腊月来得特别快,郑国公怕错过开春定亲的吉日,还没过年就把奈何往汴京赶。
“要是早到了,清苑,你就陪清禾往杨府多走动走动。定亲前多培养培养感情。”
“是,爹。天寒了,你也要保重身体,来年我们再回来陪你过年。”
三人拜别郑国公。
再到汴京,一切似乎和以前一样,但奈何的心境已是变了不少,加上在房州富养了半年,容貌又是大改,在外人眼里竟显得亭亭玉立了。
梁园歌舞足风流,美酒如刀解断愁。忆得少年多乐事,夜深灯火上樊楼。
都道樊楼是汴京第一酒楼,灰瓦青砖,雕梁画栋,富丽堂皇。西楼还能眺望禁苑,只是如今已被官家禁止眺望了。
三人刚回汴京都寻思着先去好好吃一顿,再说其他。
不料奈何却在樊楼,与杨寊初次见面了。
杨寊正与几位同期中举之人在此处饮酒,他是认得柴咏的,便招呼若是不介意,一起拼桌坐下。
三人坐下后,与一桌人互相做了介绍,奈何跟着柴咏行了个相见礼,坐下后觉得甚是尴尬,手脚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清苑在桌底轻轻地敲了敲奈何的膝盖,眼神好似在说:瞧你这小样,这就怕了?镇定点。
奈何下意识回了句:“是。”
众人愣了,其中一个名为顾云博的进士问道:“是什么?”
“小女子不过一时惊奇,先前在房州待了一段时日。今日见那么多朝廷的青年才俊,甚好,不禁心中感慨一番。”
奈何话虽说得好听,不过言语在外人听起来却有些轻浮了。
“妹妹尚待字闺中,不会说话,还请见谅。”
那顾云博忽而恍然大悟,道:“这!这便是马上要与杨状元定亲的柴家二娘子吧?果然貌美如花。”
说是,显得脸皮太厚了。不是,又像是驳了未来夫婿的面子。
杨寊倒也不多说,往奈何发髻上插了支金钗,道:“择日不如撞日。”
在坐众人一阵欢呼。
清苑见奈何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在她耳边低声说道:“这金钗便是认了你了。”
奈何小脸一红:哈?我还没说话怎么就认了?
“金状元来了!”
奈何一看,金公子身上披着个黑色披风,头上飘了些许白雪。
“外头下雪,来晚了......见谅。”
金公子看见奈何后,语气顿了顿,看向她的眼神显然已经认出了奈何。
“下雪了?走,我们出去看看。”
奈何借口身体不适留在了楼内,金景先也留下了。
“你...”
“原来你...”
奈何起身作了个揖,道:“金状元,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请当作你我二人从未见过,可好?”
金景先皱了皱眉,不悦道:“为何?”又看见奈何发髻上的金钗,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些讽刺,“莫非是飞上枝头变了凤凰,便要将昔日恩人忘得一干二净?”
“恩人?”奈何虽然知道并不怪金景先,却还是气得连手都发抖了,一失手茶杯摔得粉碎,“金公子的大恩大德我自是不敢忘。不过你也未免太过欺人太甚,当初说什么拿着书信就可以找你相帮,转眼便忘得一干二净,如今却一副恩人自居,如此厚脸皮之人,我是第一次见。”
杨寊一行人回来了。
柴清苑见奈何脚边粉碎的茶杯,忙抓起她的手问道:“怎么了?这么不小心?受伤了没有?”
“没事,我先回去了。”柴清苑想跟着告辞,却被奈何挡了挡,“我自己可以的,你们接着聊,别扫了兴。”
“刚想起,我与人相约了。也容我先告辞,下次定请各位喝酒赔罪。”
金景先说罢,跟着奈何匆匆离开。
留下众人面面相窥,纳闷为何金状元要跟着那小娘子离开,再怎么说,也该是杨寊相送啊。杨寊表面不动声色,脸却是绿了绿。
柴咏赔罪,只道是从房州一路舟车劳顿,柴清禾累到了。
金景先一路跟着奈何,有话想要辩解却又不上前。
马上就到柴府门前,奈何停住脚步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不善的问道:“你究竟要跟到什么时候?”
金景先把披风解下给奈何披上,道:“这雪来得真是突然。”
奈何虽没把他挡开,脸上却是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道:“柴府就在前面,你走吧。”
“当时我刚高中,换了府邸居住。等看到信时,却四处也找不到你。事情已经解决了么?你怎么成了柴府的二娘子?”
这话也问得太迟了些,至于其他的,又与他何干。奈何半句话也不想和金景先多说,只道:“往事已矣,无须再提。今日也是我多言了,金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金景先欲言又止,抬头看了看天色已晚,道:“若是有事,可托人给我带信。”
“好的,告辞。”
奈何一阵疾走,寒风凛冽,不自觉拉紧了披风。等到了柴府门前才往回看了一眼,漫天风雪中已没有那人的身影。世事无常,阿叶当时扯的谎倒是应验了,金公子真考上了武状元。而她则选择了撒这个弥天大谎,仅仅为了能够有尊严的在这里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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