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回到家后，日子一如往常。那几天H市的日子就像做梦一样。慕从安回来后依旧吃吃喝喝，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最后的假期。
期间展岩回来叫上她和卢文博那群人聚了几次。只是期间再也没有人提谭晶晶这个名字。
慕从安也算顺利地考上了离家不远的一所普通大学，没有压力地念着。周末偶尔回家一趟，解解馋虫。
朋友圈子里也偶尔传来谭晶晶的消息，有传言说她被人包养了，带回家的东西都是一些上档次的高价货。这些消息有没有传进展岩的耳朵里她不知道，但有卢文博这个大嘴巴在，想必什么都不是秘密。
慕从安偶尔也会带一些水果和吃的去看望谭奶奶。谭晶晶一年到头很少回家，她就会抽空过来陪陪老人家。有时候看到一些名贵的人参和补品时，也只当没看见。
谭奶奶每次提起谭晶晶时都是一脸的笑容，夸她出息了，小时候就想当明星，现在还真的去学了表演走上了星途。生怕慕从安不相信还特地翻箱倒柜地找出一张碟来塞进她手里让她带回去看。
那张碟是一部电视里的一集，里面确实有谭晶晶，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也没多少句台词，但好歹也算是露了一回面。
还碟的时候，慕从安还一直夸里面的谭晶晶演得好，人也比女主角漂亮，逗得谭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一眨眼就到了大四，同班的同学都在积极地找地方实习，生怕一个落后就输在起跑线上了，慕从安虽然没有什么大志向，但被身边人带着也开始焦虑了，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为此还被展岩笑了一通。
展岩早已从H大毕业，却死活都不肯去他爸的公司帮忙，而是拉了哥们出去外面自己创业。万事开头难，磕磕碰碰毕竟是有的，但几个年轻人硬是不靠家里挺了过来，现在倒也做得有模有样的。
“实在不行你就去我公司实习，待遇保证比你在外面强。”那天展岩请她吃饭的时候这么说道。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牛仔裤加帆步鞋的少年了，此时的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笔挺的西装，眉眼也比以前深刻。
“不要，我自己可以。”她十分倔强，其实要找实习单位，自家的公司就可以，但她也不想靠家里，只想凭借自己的能力找工作。
展岩不说话，只是看了她一阵，直盯得她头皮发麻，才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看来真是长大了。”
慕从安拍开他的手整理着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
“把头发留起来，女孩子就该有女孩子的样子。”他还是头一次对她的形象问题提出意见，以前她就算穿得再邋遢，他也没说过她一句。
慕从安也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留短发的，只记得有次展岩把玩着谭晶晶的马尾辫时说了句她的头发又黑又漂亮。回家后她就叫王妈把自己那头带点黄色的辫子给剪了。之后再也没留过长发。
她不想跟别人比，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无从比较了。
不过这次之后，她开始认认真真地留起了头发。
没多久还真给她找到了一个在广告公司的实习岗位，在里面做做文员，处理一些难度不大的杂事，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平时比较清闲，正适合她。
被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拖了一阵，等忙过后她又带了水果去看谭奶奶，却发现人已经没了。
没了有很多种意思，消失了，不见了，还有……死了。
谭奶奶悄无声息地走了，尸首是被邻居发现的。那个时候，她已经走了五天了。
慕从安来得太晚，去时已经人去楼空了。
听邻居说谭晶晶一接到电话就赶了回来，但处理完后事又将走了，家里的东西也都叫人运走了。而她，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许知道慕从安会来，她托邻居带了个口信，说是感谢她这么久对她奶奶的照顾，有机会一定会好好谢她。只是这个有机会，不知道中间又会隔上多少年。
慕从安在那个屋子前坐着，理不清什么情绪，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最后才站起身离开。
谭晶晶彻底消失了，她带走了所有的东西，唯独丢下了她和展岩在一起的那段记忆。
时间就是这样，仍然有条不紊，不会因为少一个人而静止。
第一次发工资的那天，她兴奋地给展岩打电话，叫了平日一起玩的几人来个了聚餐。
“小安安不错嘛，发工资了知道慰劳哥哥们了，真是贴心的小棉袄，来，过来给哥哥暖暖心窝子。”卢文博也不在意一边女朋友在，执意要凑到慕从安旁边去搂她。
慕从安一把推开他凑过来的脸，朝他女朋友歉意的笑笑。他们平素里就是这么开玩笑，了解的都知道，只是今天卢文博带来的这个女朋友面生得很，之前没见过，估计是刚把到手的，万一吃起了飞醋，她可担不起这个罪。
谁知卢文博那女朋友倒也不介意，还跟着众人一起笑闹。
“够了你，嘴上也没个门把。”展岩抓起一个黄金馒头塞进卢文博嘴里，差点没把他给噎死。
“咳咳，展岩，你谋杀啊！”卢文博努力吞咽着，最后还是就着女朋友递过来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水才彻底咽下去。
赵砾在一边喝酒看着他们闹，眼睛时不时地在慕从安和展岩身上飘。
吴全江猥琐地靠近他，在他耳边悄悄道：“老赵，难不成你……喜欢展岩？！哎哟……”还没说完就被赵砾一个肘子顶在肋骨上，差点给岔了气。
那一脸哀怨的表情就像一个便秘患者。
等一行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慕从安就拿着钱包去结账，却被告知已经有人付过钱了。想也不用想，一定是展岩付的。
慕从安回到包厢就将钱塞进展岩手里：“钱给你，今天说好我请客。”
“小安安，你就别在意了，我们几个大老爷们怎么可能让女人付账。”卢文博正搂着女朋友上下其手，那女的就咯咯直笑也不介意别人看着。
可慕从安不听，大眼直勾勾地看着展岩，大有他不收今天就不让他们出这个门的架式。
“真是个倔脾气。”展岩拿过她手上的钱塞进西装口袋，伸手去揉她的脑袋时发现她的头发长长了不少，“既然这样，我们继续下一摊，我请。”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冲着夜店去了。
慕从安本来是不想去的，但硬是被卢文博拉着说什么他们几个到时候喝酒了就开不了车，好歹还有个她能开车把他们送回去。驾照是她大一的时候觉得课业太闲去考的，没想到最后派上用场的却是这里。
也好在第二天是休息日，她不放心也就跟着去了。
展岩给她点了果汁让她坐一边喝，其它几人就开始玩开了。掷骰子斗酒玩得比平时还疯。
结果果然如卢文博所料，几人都喝得东倒西歪。
卢文博让女朋友扶着打的走了，剩下的也就赵砾稍微清醒点了。慕从安跟着他两人合力将另外两个醉得不省人事的抬上了车。
“我先送你们回去。”慕从安从后视镜里看到赵砾望着她的眸子，立刻低下头装作认真地看前面。几人里，她总觉得赵砾的心思沉，看不透。一被他那双眼睛盯着，就有种心虚的感觉。
赵砾摇下车窗，让风将车内的酒气吹散一些：“你是不是还有跟谭晶晶联络？”
“嗯，她之前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她是来感谢自己经常去看望谭奶奶，只是除了这个什么都没说，她没有提起他们中的任何人，更没有提过展岩。
之后车厢里便是一阵沉默。两人都没有发现的阴影里，展岩睁了睁眼睛，后又紧紧地闭上。
慕从安费了不少劲才将展岩从车里拖出来。好在她之前来过一两次他租的公寓，现在找起来也算是熟门熟路。
从他身上摸了钥匙开门，公寓里倒也还算干净整洁，跟他的人一样，也没有什么让人想入菲菲的女性用品。
将他扶上床后，慕从安已经累得全身是汗，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
看了看时间也不早了，再不回去王妈就要打电话来问了。她起身替展岩掖好被子正要走时，却被本来睡着的人抓住了手腕。
“晶晶……”展岩眸子黑黑的，像是清醒着又不像，就这么盯着她。
“你喝多了，赶紧休息吧。”慕从安想掰开他的手，却发现他抓得死紧，她使出吃奶的劲都动不了半分。
展岩突地坐起身将她拽到面前：“我现在不再什么都没有了，你回来吧。”
到这刻，慕从安似乎知道了点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最后使出全力用力将他的手挣开跑了出去。
有些人就是魔障，消失后，留下来的人还继续留在魔障里无法自拔。谭晶晶大概就是展岩没办法走出的魔障。
她不知道展岩后来怎么样了，但之后遇见他都是平常那副样子，照样跟她说话聊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也就放下了心。酒醉的人大概都不会记得自己失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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