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且行且珍惜
第二天早上，东方已隐见日出前的霞彩。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狂暴的大江转趋温柔，风平浪静，令人无法想象昨夜厮杀的情景。
趁唐门子弟在船上忙活起来，准备早膳之时，封弋独自一人置身于仿如楼房之巅的船顶处，双手扶栏远眺，山水风景尽收眼底，一股轻松写意带点懒洋洋的感觉，涌上他心头。
看着江水微波荡漾，颇有刚从梦中醒转过来的奇异感觉，心中更是充满对生命奇异的体会，大感不负此行。
这一路走来，他相识了闻人今歌，结交了唐千玺，体会了爱情与友情。
足矣！
正是这种没法掌握命运、浮沉不定的感觉，令他深切体会到生命中不同的苦与乐。
久违的独处感觉，让封弋觉得自己还是那个自己，只是心境却有今昔之别了。
这时，闻人今歌神采奕奕地娓娓走来，站在封弋旁边，香肩只差两寸许便会碰上封弋的肩膀。
封弋感应到闻人今歌处于这么亲近的距离，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柔。
此情此景，他忽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了一个小女孩。
在黑齿大陆，他身为斗帝，数十年来却总是孤身一人，因为他将一切奉献给斗族的振兴。
他很英俊，也很伟奇，获得了无数不凡女子暗恋，但是却从未有人敢嫁给他。
记忆中，只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土著奚族小女孩，敢近距离地站在他身边，并且当作众人向他大胆表白，说了一句“我叫闻人今歌，我很喜欢你。等长大了，我就嫁给你”。
当时他莞尔一笑，并未在意。
那一年，他三十五岁。
时过境迁，现在她或许已经长大了吧。
自从得知闻人今歌是来自黑齿大陆奚族，封弋有时自然而然地把她当作了闻人今歌。
可惜的是，闻人今歌一年半前在北狄边境斩杀白虎、重创黄蛇之后，遭到了其他五妖的疯狂报复，身受重伤，侥幸被御驾亲征的女帝救回之后，不仅修为堕至四境，而且还失忆了。
一片奇异的沉默。
闻人今歌衣袍轻轻飘扬，神情写意，以古怪的神情凝视着封弋，似欲打破这“无声胜有声”的氛围，有若天籁的甜美声音响起，道：“早安。一个人在这里在想什么呢？”
封弋从思绪中回到现实，别头往闻人今歌瞧去。
入目是闻人今歌的灵秀和优美至无可比喻的轮廓线条，秀发半掩着的小耳朵晶莹洁白，更传来健康的发香。
一时如屐仙境，自然地凑到她耳旁轻声道：“我在练习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
以闻人今歌身心如仙的修养，也禁不住芳心轻颤，失声道：“什么？“
封弋极其艰难地回首，以此想掩盖眼神里显现出来的离愁别绪，再次远眺江水，视野内早起的渔民开始缓航河面，长长吁出一口气，黯然道：“你我分道告别的时候到哩！”
闻人今歌自然会乘坐海鹘舰船赶往蜀郡，与燕国公莫问一起部署针对火轮邪教的“春雷杀局”。而自己则要去巴州寻找那位老相士所说的“也桥”。
——潜龙在渊，抬头于也桥。
这句谶语说的就是，他要在二月初二赶至也桥，或许能找到医治体内鬼脉的方法。
昨晚，他问过闻人今歌。
也桥就在巴州城北效区，旧称“巴桥”，乃是帝师百里之狂当年一剑屠龙的地方。
看到封弋的黯然离愁，闻人今歌却唇角破天荒地飘出一丝温柔的笑意，没有说话。
她回想起两人相遇以来的一幕幕，心中百感交集。
封弋的举手投足，甚至每一个神情，越来越和她心中的那个人想像，甚至重合起来。
那是一种天然的熟悉感觉。
此时此刻，闻人今歌忽然做出一反常态的人生重大决定，转过玉首，微微抬头，趁封弋还在因为即将离别而失魂落魄时，以迅雷不疾掩耳之势蜻蜓点水般地轻轻亲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顿时，封弋懵了。
火热股的感觉扩展往他全身，每一个毛孔都似在张开欢叫，像是一种幸福的焰火烧遍了他的心灵天地，而他的幸福就在身旁伸手可及之处。
封弋转脸瞧向闻人今歌，难以置信地深深凝视着她，再记不起人世间的任何事。
闻人今歌心儿狂跳，俏脸已然烧了起来，白皙的玉颊各现出一团红晕，神态本身已充满了诱惑力。
封弋一种从未对闻人今歌有过的冲动支配着他。
突然间，他失去了控制的能力，更感到任何语言都不切合眼前的情况，探手便想要把闻人今歌紧紧搂入怀内之时，谁知闻人今歌娇呼一声，似乎早已预知，早有防备，羞涩地盈盈转身逃去。
仙心难测，大感刺激。
封弋呆望着香影远去，心中涌起奇妙的滋味，更晓得自己将永远忘不掉她偷袭亲吻自己的动人感觉。
这尚是他首次和闻人今歌的“亲密“接触。
最难消受美人恩。
封弋晕眩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另一种全新的感觉。
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露出得意而幸福的笑容，心忖自今日起洗脸时会不会不洗左脸呢？
这一天，对封弋来说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来到这个世界十六年，第一次有个漂亮如仙的女人，亲了他一直很英俊从未被超越的左脸。
封弋回过神来，喜不自禁地朝宽阔的江水大喊一声。
这一刻，他晓得自己可以为她做任何事，作出任何的牺牲。
这一幕，也刚好落入不远处正在船尾钓鱼的唐千玺眼里，无奈地轻叹一声，虽然有失落，更多的却是祝福。
……
正午时分，封弋带着白光虎，踏上了去巴州的路。
一路漫行，并不寂寞。
封弋仍然沉溺在自己早上被闻人今歌偷吻的事件中，便若拥有了全世界般自豪和得意。
每每想到此，他又忍不住摸摸怀中闻人今歌辞别时留给他的“御前行走”铭牌，入手尚有余香。
睹物思人。
依依话别之语，犹在耳边。
渡口温柔的春风吹得闻人今歌乌黑的秀发飘扬，她一双眸神填满深刻的感情，黯然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闻人今歌就送到这里吧！好吗？”
封弋真有点不想让她离开自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闻人今歌玉容静若止水，美眸彩芒闪闪，一眨不眨的凝望他，轻柔的道：“自效命圣上以来，今歌便立志一心奉道，故对世间的男女之情，不存任何期望。可是自从见到你这个人，总被你触动今歌心里某种说不出来的情怀，愈感到你与别不同，也没法把你抛开。只是眼下火轮邪教蠢蠢欲动，今歌身为国之利刃，理应国家大义在先，儿女私情为后。”
难得她在离别之际肯露心声。
再次记起闻人今歌临别的这番话，又令封弋想得津津有味，重温不厌，每次都有新鲜火辣的感觉。
当闻人今歌将“御前行走”铭牌这份沉淀淀的定情之物送给封弋时，他像个花痴一般双目精光闪闪，欣喜若狂的调侃道：“原来在下不知不觉间，已为自己找了你这么一个大靠山。”
闻人今歌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强忍着想揍人的冲动，嗔叱道：“不许顽皮。”
闻人今歌罕见的娇嗔神态逗人至极点，封弋几乎不知人间何世，一时心神皆醉，不以为意地耸肩洒然道：“在下就是说说而已，并不是真的想狐假虎威。”
闻人今歌再次横他一眼，简洁明了地补充道：“真想也不行。”
封弋哑然失笑道：“好吧好吧。”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一**珍贵的“千叶生水”，送给闻人今歌，作为二人定情的交换之礼。
闻人今歌俏脸一呆，继而绯红，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接过被封弋视为生命之物的“千叶生水”。
这一年来，封弋全靠“千叶生水”克制体内鬼脉。
闻人今歌双眸升起一道如月色柔光，凝视着这个唯一和她共过患难，也是世间唯一动了情的男子，心
里顿时被一种不知是何滋味的曼妙感觉占据，轻轻的道：“封弋，且行且珍惜。”说完羞涩地垂下蛲首。
这番小女儿的娇羞神情，与平日的英姿飒爽截然不同，特别触动人心。
封弋心中一荡，满脸柔情显露无遗，爱怜道：“你也要好好保重自己，如果你黑了、瘦了、累了，我就不理你了。”
闻人今歌“嗯”了一声，缓缓抬起头来，满脸光华溢彩，显是封弋刚才一番情话的效果。
封弋又叮嘱道：“此去蜀郡，虽说一路有大胡子做你的保镖，但火轮邪教肯定不会甘心，仍然还会派人拦截。女帝秘任虽然重要，但是失败了没关系，人一定要平安无事。”
闻人今歌没好气地瞪了封弋一眼，傲然道：“身为红楼特使，从不允许失败。这骄傲，是荣誉。你明白吗？”
她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在阳光的照耀下，她的整个身体都给人灼灼生辉的感觉。
封弋被瞬间秒杀，无语以对。
闻人今歌秀眸闪闪的瞧着脸容忽晴忽黯的封弋，有点促狭意味的微笑道：“以后不要小看女人。别了。”
说罢，佳人已去。
封弋暗叹一口气，没有活色生香的闻人今歌在身旁，天地顿然失色，那种感觉古怪得没法形容，自己这是得了“相思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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