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烛影划寂
爻醒来之时，赫然发觉自己躺在一间破庙里。
外面的世界早已暗黑，庙内仅有一盏残烛照明。
爻以为自己死了，来到了冥界，却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尚在人间，他还活着。
他非常确信，自己真的活着。
因为他看到了米母塑像前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在微弱灯光的渲染下，带着一抹绝尘隔世的孤寂，仿佛在世间已孤身行走了数十年，令人不敢轻易接近。
气氛空灵秘异。
四周很寂静，爻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是平和而富有节奏感。
在如此平静的心态下，他回想起了自己在狮子山下携残兵败将逃亡的情景。
当时自己因被伏击战败而心灰意冷，想要自杀成仁的时候，楼重峰那霸道而凌厉的蛟魔锏突然从背后袭击过来。
本来可以躲过，但是他没有反抗。
自杀或他杀，都是一死。
对一个将死之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可是，一心求死的自己，很意外地并没有被蛟魔锏的雄浑暗沉的气劲所杀死。
难道是他救走了自己？
他又会是谁？
爻轻吁一口气，恍若隔世。
看着那道烛光，看着那抹背影，他心里升起一丝明悟，忽然发现活着比死去要有趣的多，特别是在经历一次死亡之后。
烛影划寂，袅袅人生。
即如此，更珍惜。
佛门所说“觉悟”之后，立地成佛，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他悟了，也想通了，所以就不想死了，而且还很珍惜这种活过来的感觉。
爻精神大振，忍着伤痛坚强地站了起来，干咳一声，道：“敢问恩公大名？”
那人道：“荆布。”
爻心中一震。
钜子荆布的大名他早有耳闻，他统领的墨剑天狱是天下势力最大、最强的游侠兼杀手组织。
之前一心想要结识，奈何没有机缘，与之从未谋面，现在他却无意间救了自己。
上天真是会开玩笑。
爻走至荆布身后，忽又跪倒在地，连续磕了三个响头后，再次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衷心的感激道：“谢谢钜子救了我。”
荆布潇洒地转过身来，双目射出奇异的光芒，定神看着他，沉声道：“小将军虽非天才，但也不是弱者，面对楼重峰的蛟魔锏，你当时手中的断虹长枪是干什么吃的？输了仗，输了人，连心也都输了吗？”
爻面红耳赤，非常惭愧。
他重重吁出一口气，以舒缓紧压心头某种莫以名之的情绪，道：“以后不会了。今日之耻，明日必定奉还于他。”
他是个军人，骨气还在，傲气也还在，说出来的话固然极其铿锵有力。
荆布冷漠的道：“荆某救你，不是想听你咬牙切齿的说那几句狠话。小将军今后有何打算？”
爻怔住，一颗心没有着落似的。
朝廷与军部估计是回不去了。
即使要回，也要等着戴罪立功之后。
为今之计，若是能够加入墨剑天狱，追随钜子，或许是一个东山再起、一雪前耻的大好机会。
默然半晌后，爻露出坚决的神情，道：“我本是一个死人，既然是钜子救了我，小子无以为报，一条溅命请笑纳。”
投诚心意十足。
荆布心中涌起一阵强烈、奇异，却又难以名状的深刻情绪。
或许是因为眼前年青小将是燕国公的得意门生，难得的朝廷栋梁，看到他的样子，不由得想起封茵的儿子。
封茵是他最喜爱的女弟子。
静默片刻，倏地轻叹一口气，道：“小将军若没想好，那就先和荆某回燕子坞，如何？”
爻眼睛一亮，毫不犹豫的欣然答应。
奇怪莫名的是，在这刹那间，他感到体内的热血沸腾着，但心境却如冰雪般寒冷。
荆布道：“起来吧。”
爻站了起来，双目异采闪烁，道：“钜子救了我，出于感恩，有个问题我很好奇，本不该多问，但是又不吐不快。”
荆布一锤定音道：“说。”
爻试探问道：“不知钜子亲临南荒，是要杀谁？”
荆布瞪他一眼，一字一字掷地有声的道：“荆某想要杀谁，和你有什么关系？”
爻给他一句抢白，平时口若悬河、雄辩滔滔的他无言以对，而且不由自主的在心中打了个突，只好苦涩一笑化解这个非常唐突的尴尬。
这时，烛台上的烛油即将燃尽，灯光越来越弱。
荆布回头再次瞥了一眼米母塑像，心中再一次想起封茵，又皱起眉头，双目射出伤感神色。
他对不起她。
在神都，他不但救不了她的命，而且连她的儿子也没找到。
十八年来，他将墨剑天狱交给副手夏巨，自己孤身一人由北往南一路寻找她的儿子，如今仍是一无所获。
饶是如此，他仍然相信封茵的儿子还活着。
念及此及，恰好油尽灯枯。
灯光骤然熄灭后，米母塑像瞬间淹没在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光彩。
荆布回过神来，收拾心情，幽幽叹道：“我们走吧。”
爻看到荆布一直冷漠的眼里闪烁出一丝罕见的温柔之色，心里莫名地产生奇异的感觉，有点像在绝对的黑暗中看到一点光芒。
……
封弋听完唐小刀从谍者传来的关于爻下落的情报，吁出一口气，立时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唐小刀再次为封弋斟茶。
封弋端起茶杯，忽然记起一事，沉吟道：“小刀，我入城的时候，有听到邪教士兵在搜捕昨天午前潜入都护府袭击火神圣君文拒的唐门刺客。你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唐小刀目光投往窗外，神情凝重起来，沮丧道：“封少，实不相瞒，此次幺叔和我奉少主之命，带着三十六房的十六位强者，一行十八人潜入蜀郡密谋复仇。天公作美的是恰逢夏军兵临城下，邪教不得不倾巢而出，独剩文拒一人及数十名卫兵与教徒留守都护府。我等有见于如此天赐良机，便制定了周密的夺鼎、行刺计划，却没想到最后仍是功亏一篑，着实让人不甘心。”
封弋听得倒抽一口凉气，又大惑难解，皱眉道：“文拒竟高明至此？还是说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
唐小刀回想起昨天午前雷雨之时的刺杀行动，颓然叹道：“我们终究还是低估了邪教的实力。”
当晚，他们分兵两拨，幺叔唐泰修为最高，负责行刺圣君文拒，而唐小刀则带人去寻找太白鼎。
计划完美无缺，本来可唾手可得，但万万没想到中途发生了一个重大变故。
忽然间，杀出一个带着鬼脸面具的女人，她不仅出手帮了那个眼看就要败亡的守鼎之人，而且还重伤了唐小刀。
不得已唐小刀只好带人撤退，后来在约定的地方汇合之时，发现唐泰行动也失败了。
唐泰本来刺杀文拒是稳操胜券，但又是那鬼脸女子的加入，最终难敌二手夹击，不得不负伤告退。
封弋为之愕然，想不到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喝了一口禅茶，思索片刻后，意有所指道：“小刀，你说这鬼脸女人是不是和邪教炽火使同门？他们都爱擅长鬼脸，一个修罗，一个夜叉。”
唐小刀对他敏捷的思考与推理大感佩服，想起鬼脸女人便犹有余悸，苦笑道：“不无道理。此女子修为极高，远在我之上，只怕是六境中品的实力，和闻人今歌仙子相比，我看纵使不是在伯仲之间，也所差无几。”
封弋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道：“今歌最近又有破境，现在修为只怕是半步七境。”
唐小刀露出料想不到的意外神色，道：“仙子不愧是仙子，短短两个月内竟能连续两次破境。真教人羡慕的很！”
封弋更深想一层，将修罗与夜叉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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