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水落石出(大结局)
第一百二十七章 水落石出(大结局)
警车消失在归心园大门外的公路弯道时,操场上的喧哗声正缓缓沉落。
那些原本站在一起交谈的面孔,三两成群,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追着那辆远去的警车尾灯,像是想从那一片渐渐缩小的红光里辨认出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
张逸穿过操场边缘那排法桐的树荫,快步走到田中禾旁边。
老人依然坐在那把椅子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微微弓着,肩线向内收紧,整个人看起来比一个小时前小了一圈,像一件被洗过太多次的外套,缩水了,撑不起原来的轮廓。
“董事长,”张逸的声音放得很轻,“先回去吧,晚上凉。”
田中禾没有立刻回应。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像是在看一件需要时间来确认材质和纹理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看了张逸一眼:“走吧。”
张逸伸手想要搀扶他的胳膊,但老人摆了摆手,自己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双腿的承重能力,然后迈开步子,朝主楼走去。
龙叔跟在他身后一侧,落后半步的距离,步伐匀速而沉默,像一个从未离开过的影子。
张逸没有跟着他们进去,而是在廊下站定,掏出手机翻到德林商务周总的号码,拨了过去。
“周总,田家栋已经被警方带走了。你们手头那份关于物资贸易公司的完整财务分析,发一份到我手机上。”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然后是周总的声音:“已经准备好了。我这就发过去。”
三分钟后,手机屏幕亮起,一份标题为“云江物资贸易公司资金流向分析报告”的PDF文件出现在对话框里。
张逸站在廊下翻完了开头几页——那些数据在纸面上以一种清晰的、没有情感的语言排列着,每一行数字都对应着一个时间点、一笔转账、一个关联账户。像是一张被拉开的网,每一条线都指向同一个节点。
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收起来,没有立刻回到屋内,而是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站在廊柱旁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夜色中,那缕灰白色的烟雾被晚风拉成一条细线,消散在桂花树的枝叶间。
审讯室里,日光灯管发出平稳的白色光线。
田家栋坐在审讯椅上,双手没有戴手铐,但姿势带着一种已经不需要约束的松弛——像是终于卸下某个积压多年重量的旅人。
陈队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声音不带情绪:“田家栋,你跟你集团子公司之间的关系,我们已经掌握了。”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厚厚的材料上,目光平静而清晰:“你在云江物资贸易公司任职十二年。这十二年里,你通过设置虚假供应商、虚报采购价格、私设关联账户等三种主要方式,累计转移资金超过四亿元。集团那些子公司的连续三年利润下滑,都跟这批被转移的资金有关。你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田家栋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桌面,像是在上面寻找某种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纹理。
他抬起头时,目光里有一种与年龄相符的疲倦,他说:“我交代。”
随后他缓缓开口,像是顺着一条漫长而曲折的隧道往回走:“三十四年前,我偷过田爷爷三千块钱。他把我的书包倒出来,当着十几个弟弟妹妹的面,用戒尺打肿了我的手心,又用皮带打了我的屁股,三天下不了床。”他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我当时恨他。恨得想把他的东西都毁掉。”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后来我当上了物资贸易公司的董事长,过了十年安稳日子,但那件事的阴影就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只要一看到他,甚至一想到他的眼光,那种恨就会重新涌上来。直到有天晚上,我在省城一家酒店的房间里喝多了,忽然想起一件让我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的事。”
陈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事?”
田家栋苦笑了一声:“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田爷爷打我的真正原因,根本不是为了那三千块钱,而是为了让我记住那个教训。”他靠在椅背上,声音疲惫而沙哑,“但我用了三十多年,才想明白这一点。”
田家栋的叙述像一条蜿蜒的河,在审讯室的灯光下缓缓展开。
他交代了利用姜志远的两条暗线:一条是收买田大龙指使田小伟修改电梯程序,另一条是制造那场车祸。
他掐准了两个目标——一个是田中禾的生命,一个是方家的根基。
只要田中禾出事,田浩宇失宠,遗产就会落入他这个最有权力的养子手里;而只要姜婉清涉及那场车祸,方家就会彻底完蛋。
那时候,他会以稳定大局的姿态出现,变身集团的救世主。
陈队没有打断他的叙述,只是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安静了片刻:“姜志远那边已经供述了。他说,你给过他三百万,让他安排那辆套牌车撞了梁倩倩。他做了。但他说,他并不知道那个女孩的身份,只当是普通的报酬。”
田家栋沉默地听着,直到陈队把文件夹合上,才开口。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我自己知道。”
审讯结束之后,法警带着田家栋走出审讯室。
他在走廊里走得很慢,步伐均匀,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某种已经离他很远的距离。
拐过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转过头看看什么,但最终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去。
田家栋被押走的消息,在那个夜晚传遍了归心园。
田家栋坐在审讯椅上,交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方行健当晚就知道了消息。
他站在别墅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则媒体推送的新闻简报。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放下手机,而是又看了一遍。
梁倩倩的死,从头到尾都跟姜婉清没有关系,她只是被引入了一个陷阱——那个陷阱的最终目标,是借着她的手,毁掉方家。
他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书房,从抽屉里取出那只旧手机,翻开屏幕。那张合照还在,两个人站在路灯下笑得灿烂。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重新锁回抽屉里。
但是,他同样知道,经过了这件事,沈清禾的心,再也追不回来了。
方严之也因为私生女的事情被警方调查后,又被纪委谈话。
最后他只好主动辞去了副市长的职位,直接离开了仕途。
田浩宇也很快接到了消息。
他站在自己公寓的阳台上,夜色中眉头渐渐皱紧——田家栋的供词里没有提到他,他是故意不咬自己的。
换句话说,在他所有的谋划里,田浩宇只是他用来维持局面的一张牌。
而自己,竟然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
夜色渐深。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模糊的、不真切的沉寂中。
翠屏山田宅,廊下的灯还亮着。
张逸坐在石凳上,翻完了那三十七页报告的最后一行,合上手机,抬起头,目光落在夜空中那轮正在缓慢变圆的月亮上。
沈清禾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穿过桂花树的枝叶,带着一种干燥而清冽的凉意。她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田爷爷睡下了。”
张逸没有转过头,依然看着夜空,过了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嗯。”
沈清禾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在想什么?”
“田家栋说,他花了三十四年才想明白田爷爷当年为什么打他。”张逸转过头看着她,“你说,他是真的想明白了吗?”
沈清禾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完,然后开口:“听他在寿宴上说的那段回忆,应该是真的后悔了吧?”
而张逸却摇头笑了笑。
“清禾,天生就恶的人,永远都不知道悔改的,他只后悔自己做得不够严密而已。说句你听了可能扎心的话,田家栋在寿宴上说的那些话,应该是在宣泄他对老爷子的仇恨。他是想让老爷子在迟暮之年,永远记得对他这个养子的那次责罚!”
听了这话,恰好一阵凉风袭来,穿过这秋的夜,让沈清禾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张逸顺手将沈清禾紧紧的拥在了怀里……
全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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