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正人君子
第九十章 正人君子
沈昭宁的余光不自觉地落在一旁长身玉立的人身上。
萧翎寒似乎也有点惊讶,微微抬头。
“怎么不回答?”
沈昭宁忙摇了摇头,又低下脑袋,小声说:“陛下,臣女才刚……和离,若现在又与离王有了婚约,恐怕只会惹得离王与我一同被世人耻笑。”
她的声音虽轻柔,却透着一股坚定。
不好掌控。
皇帝心中立刻下了判断,他微微皱眉,对沈昭宁的回答有意外也有不满。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眼中闪过一丝理解。
萧翎寒微微垂头,心口有些淤堵,稍稍偏头看向沈昭宁,一时说不上来自己是难过还是困惑。
他闭了闭眼,没再细想这件事。
也许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不能急于一时。
萧翎寒不断这样安抚着自己。
皇帝端起茶杯,茶水还是温热的,垂眸饮茶间,遮盖了眼中的威严与不满。
“也罢,”他放下茶盏,茶盏落在桌边,咯噔一响,敲在沈昭宁心中,“朕给你一年时间。”
一年?
非但沈昭宁,就连萧翎寒都有些困惑。
“一年之后,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这不容置疑的口吻,让沈昭宁的心猛地一沉,她不可思议地皱眉,看向那九五之尊。
心中涌起一股不耐与不甘。
为何女子婚事从来不由自己做主?
为何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从未有人问过她的感受?
不,他们也曾问过,可没人会在意她的感受。
沈昭宁并不厌恶萧翎寒,甚至……
她抿了抿唇,咬紧牙关。
不论如何,她都不愿意这样。
不是不想嫁给萧翎寒,比起萧景珩来说,嫁给萧翎寒反倒是一幸事。
只是……
皇帝的指婚,只会让她变成他手中的一个砝码。
若是真的顺应了皇帝的意思,她和萧翎寒都深陷于局中。
朝堂纷争再难摆脱,要想脱身,估计都得脱一层皮。
可她与萧翎寒,都只愿有朝一日远离纷争与喧嚣,寻得一隅安宁。
不能这样。
沈昭宁捏紧拳,一下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问:“陛下,您这可是在为离王强抢民女为妻?”
皇上听闻,先是一怔,捏紧茶杯一瞬,很快松开,随即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厅内回荡:“没错,让你说对了。”
回答得直白,承认得迅速。
沈昭宁不可思议地看着皇帝,两手搅在一起,眉头紧锁。
一朝天子,一切目的都毫不遮掩。
皇帝很快收住笑,话锋陡然一转,神色冷峻下来:“朕让离王入军机处,就是为了制约萧景珩。”
沈昭宁心中一惊。
皇帝为何会忽然与她一个女子说这些内情?
诡异又蹊跷的感受爬上心头,将她紧紧禁锢,有些不感动弹。
皇帝真是生拉硬拽都要把她拖入局中啊。
她脑中有片刻空白,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有话语脱口而出。
“您想对付萧景珩?”
皇帝缓缓摇头,眸色沉沉,神色凝重:“人无害虎意,就怕虎有害人心。他手握重兵,朕身为天子,怎能不防。”
他说得义正言辞,也不过只是掩盖了心中的猜疑罢了。
三年时光一时涌上沈昭宁的脑中,她是眼睁睁看着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一点点堕落。
被疾病缠身、被酒水浸满,郁郁不得志,终日孤寂躲在一角。
待一切过去后,沈昭宁心中没有多少恨,反倒只是平静。
一切再度浮现时,她已置身事外,即便萧景珩永远对不起自己,但过往那么多春秋里,他一定是对得起家国天下的。
至少在这件事上,她无法不为他说句公道话。
“陛下,臣女与他共处三年,他从未有过异心。”
皇帝看着沈昭宁,目光深邃如渊,空气瞬间凝滞起来,几乎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那眸光坚定的女子身上。
“以前没有,以后未必也没有。否则,他为何不肯交出兵权?”
皇帝收了目光,盯着茶杯中浮沉的茶叶,笑道:“这人啊,心思也如境遇,一生浮沉,前后心思定会不同,生出变化是再正常不过了,你年纪小,这些事情尚且不知,朕不怪你。”
沈昭宁皱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的确,兵权在握,于帝王而言,终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可……
沈昭宁思绪还没有理清,屋外传来太监尖锐的传报声:“景王殿下求见!”
沈昭宁思绪瞬间打乱,她心中一紧,慌乱之下,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四处看了看,一下子手忙脚乱起来。
萧翎寒一把拽住她,安抚地看了她一眼。
“莫慌。”
说完,便将人带到后厅小屋,为以防万一,还让她坐在屏风后,关了门窗。
“我来处理,你躲好就行。”
沈昭宁点点头,从不怀疑他的保护。
萧景珩踏入厅内,一眼便看到立于厅中的皇帝,心中“咯噔”一下,莫名的心虚涌上心头。
他定了定神,快步上前,跪地行礼:“参见皇上,不知皇上在此,一时失礼。”
皇帝微微抬手,没说什么。
萧景珩听说萧翎寒回了京城,便打开了紧闭了好几日的门窗,换了一身衣裳赶紧来了府。
他想起先前在江南写下的那封和离书了,思来想去,他一下有些悔不当初。
不论如何,他都不该写那封和离书的!
这样想着,他便匆匆来了王府。
谁知一进门,就看见了皇帝。
想起自己不久前擅自离京,又想起那封信,萧景珩有些心虚地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自己来得实在不凑巧。
“既然陛下在此,那我就不打扰……”
萧翎寒见状,故意清了清嗓子,笑着走上前:“皇兄,景王殿下不久前已写下和离书,与相府那位二小姐好聚好散了。”
萧景珩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恶狠狠地看着萧翎寒。
皇上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好聚好散,也是正人君子所为,她落水遇难,你与她也没多少感情,替她操办葬礼,已是仁至义尽了。”
萧景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想要解释些什么,又不知怎么开口。
“的确,”萧翎寒扫了眼萧景珩,“能够了却邵宁生前愿望,景王殿下的确宅心仁厚,天下愿与自家夫人和离的男子不多了,大都是写休书,如此看来,将军的确是正人君子。”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重,似是故意嘲讽。
萧景珩心中暗自叫苦,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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