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字迹
第七十八章 字迹
萧景珩抬手，他瘦长又带着薄薄茧——因常年握着剑而生——的指尖抚过药方边缘的焦痕。
“王爷，这是前几日整理军中旧物的时候，在您匕首盒子里瞧见的。”
侍卫将烧得只剩这么一块碎片的纸张递上来时，萧景珩还有些诧异。
他的手下一般不会因这样的小事来找他。
目光在触及那片碎纸上的字迹时，一下子猛缩。
烛火将纸上几字映得忽明忽暗。
砚台边上放着另一份泛黄的药方——那是沈昭宁的旧物。
他不时看了两眼桌上纸张，正一点点比对着。
蘸着冷茶的毛笔在案上缓缓写下那两个字，很快，狼毫笔尖突然顿住。
他死死盯着两个药方中如出一辙的笔画，捏紧笔杆，只听“啪”的一声响，笔杆断裂在他手中，戳破了些皮肉，他却浑然未觉。
“那是……我的匕首一直放在靠床的烛台下……”
他暗自喃喃出声，想起那些人口中救了他的书生。
那个据说离开去探亲的书生。
兴许是离开得着急，这才没有发现自己散落到他匕首盒子里的碎纸。
这碎纸上写了几味药，一看就是药方。
侍卫觉得奇怪，又加之先前王爷找过救他的人，想来兴许王爷有用，就将碎纸带了过来。
眼下看王爷神情，他想自己没猜错。
“书生，呵！”
他眼眸发红，划过近乎偏执和疯狂的暗光。
“沈昭宁，你逃不掉的。”
……
“都滚开！”
沈明嫣摔碎一地吃食，屋内有些狼藉。
她捏着酒杯仰头就往嘴里灌入，辛辣刺激的液体灼烧着她的食管，令她感到恶心却又沉醉在美酒的飘飘然之中。
绣花的金丝地毯已浸满酒液，她猛地甩了甩杯子，见没有酒水，哐当一下扔到一边。
就在这是，那着紫袍的高.官走入屋内，一张国字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见了来人，沈明嫣一下子没了刚才蛮横气质，眼泪决堤，哭得泣不成声。
她扯着沈穆和的紫袍广袖，仰着脸委屈地看着他：“爹，萧景珩宁肯抱着牌位睡也不娶我！”
沈穆和轻蹙眉头，还是头一回看到她喝得这样酩酊大醉，一点形象不顾，心里没来由的有些不满。
那双红眼满是不甘，她歪头又问：“难道我连个死人都比不过？”
沈穆和抽出衣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双浑浊老眼蓦然闪过精光：“你好歹也是活色生香的活美人儿，怎么就争不过一个早已变成一捧骨灰的死美人？”
语气里的讽刺毫不遮掩，听得沈明嫣心中一紧。
不甘心，她当然不甘心！
沈穆和脚尖踢开倒地的圆凳，俯身凑到他面前小声说：“明日便是十五宴席了明嫣还想看着他抱着别人的牌位吗？”
沈穆和故意略作思索地摸摸下巴。
“也是，你也只是敢在这里饮酒罢了，估计什么也不会做……”
“不！”
沈明嫣又是一拍桌案，一旁的花穗冷汗都冒了一身，不禁困惑抬头，看着那位故意激怒沈明嫣的老爷，心头疑惑很多——哪有当爹的这样嘲讽自己的女儿的，还是两个！
“我定要他当众下聘！”沈明嫣踉跄地站起身，差点一不小心撞上桌案，还好花穗反应快，一把扶住她来。
沈明嫣逞强地摆手：“不就是装贞.洁烈女，痴情怨女，他要是喜欢这样的、咳咳！那我可比那短命鬼会演多了！”
“我一定会让他娶我！若是做不到，便天打雷劈，五雷轰顶，让我生生被天雷劈死！”
花穗一边听着一边顺势哄她，余光不时打量着一边的王爷。
倒是神奇，沈明嫣这样说沈昭宁，他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有时候花穗倒是真的怀疑，沈昭宁是不是丞相亲生的，不然怎会总这般冷漠？
第二日一早，日光斜斜散落屋内，照在沈明嫣的脸上，瞬间惊了醉意。
沈明嫣猛地坐起身，看向一旁备好的今日宴会盛装，恍然想起昨夜种种。
她一下子抱住有些发疼的脑袋，只是现下追悔，实在是为时已晚。
昨夜饮酒没有注意，一不小心饮多了，发了毒誓要萧景珩娶她，只是……
想到这段时间萧景珩的冷漠，她一下就没了力气。
自打发现沈昭宁的尸首后，他便像是转了性，任凭沈明嫣怎么热脸贴冷屁股他都无动于衷。
若是萧景珩不答应，她只会也是没有办法了。
京城以南数百里外的管道上，一辆马车缓缓前行，车轮轱辘，碾碎地上碎土块。
萧翎寒正用将一块毛毯盖在昏睡的沈昭宁身上，又怕人睡得不踏实，将她放倒在怀里，半揽着她。
他摇开折扇，轻轻给她扇风。
轻风吹动她鬓边发丝，丝丝缕缕飘荡起来。
萧翎寒没有多动弹，只是伸手摸了摸她耳边那点朱砂痣，现在恢复得更好了，看上去倒像颗胭脂泪。
她似有所查，很快就皱着眉，缓缓掀开眼皮。
在看见咫尺间的脸庞时，她猛地坐起身，额角一不小心撞上了他的下巴。
二人都吃痛地抽了口凉气。
沈昭宁很快反应过来方才二人之间的亲昵动作，有些嗔怪地看向他：“皇叔，我只是睡着了，不用这种时候也……护着我……”
她说得极其小声，看上去还有些委屈，面颊红扑扑的，可爱极了。
“无碍，我不介意。”
萧翎寒眉头一挑，笑容明媚又狡黠。
得了便宜还卖乖，估计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沈昭宁抿唇不语，将脑袋搭在车窗上，让凉风带走了些面上温热。
萧翎寒炙热的目光依旧从身后传来，似乎能将她的全部心思识破。
许久后，沈昭宁冷静不少，收回脑袋，扭头看了眼萧翎寒，问了一个她已经问过很多遍的问题。
“你说萧景珩真信我死了？”
她眨了眨眼睛，不知为何，心里就是始终存有不安。
越是靠近京城，那股不安感便越是强烈，如藤蔓攀爬而上，让她禁不住一次次确认。
“他生性多疑，你这件事真的办得神不知鬼不觉吗？如若没有，他兴许……还在暗中追查我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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