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抬起头来
第四十五章 抬起头来
皇帝摸着手上扳指，视线飘飘，落在萧翎寒面前的地毯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手下那些较为重要的官员也都被罢免了，若是再这样下去，兴许他就觉察出不对了。”
“就算他现在在边疆，以他常年征战的性子来说，估计在京城中也留了眼线亲信。”
“本来边疆战事吃紧，若是他生了别的心思，与敌军联手……”
“他敢！”
皇帝眉头一皱，这也是他原先最忧虑的事。
“所以皇兄我们得到此为止了。”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安静焚烧的香炉噼啪作响。
许久后，他褪去怒意，再度开口：“想让朕听你的也可以，但你得入朝帮朕。”
图穷而匕首现，原来在这儿瞪着他呢。
萧翎寒犹豫片刻，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朕现在手下也没什么信得过的，除了刘启，其他那些老东西过了十多年，早都不知道忘本忘到哪儿去了。”
“我在想想。”
他没有立刻回复，最后留下一句还需考虑就离开了。
皇帝把玩着手中扳指，盯着方才他离去的位置，笑了笑。
三日后，他得到了萧翎寒的答复。
对于萧翎寒入朝堂这件事，众人似乎没有想象中惊讶。
只是猛然发觉曾经不问朝堂的离王忽然开始上朝了，不但如此，他既然还真的写了奏折。
奏请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也没有被放在朝堂上议论。
百官私下里议论过，不过大都觉得他是一时兴起，突然想体验体验上班的感觉，于是便来了。
“王爷。”
萧翎寒下了朝，依旧和往日一般与京城卫军将领赵孟约了饭局。
萧翎寒先前悄悄找皇帝拿了部分军权，此事几乎没人知道，就连赵孟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多了个顶头上司。
他只当做这位王爷天生爱玩，也没敢拒绝他。
谁知这王爷不时还能提及一些戍卫军的事来，虽然总是以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抱怨建议，但项项都是能够落在实处的，一连几次，赵孟逐渐发觉，这位王爷可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样废物。
应当说，他甚至还比他想象中聪明。
原先只是忌惮他的身份，渐渐的，他倒是越发愿意与他来往了。
这日午后，二人相谈甚欢，赵孟与萧翎寒道别的时候，撞见了一个面容清秀的小书生。
那书生身材瘦小，险些一不小心就被他撞飞了出去。
他连忙伸手一把将人扶住。
“没事儿吧？”
书生摇摇头，凑近一看，这人肤若凝脂，倒是比女子看上去还要娇嫩不少。
愣神片刻，一只大手忽然出现，一把握住了书生的手腕，将他拉了过去。
赵孟抬头，瞥见萧翎寒颇为关切地垂头打量着那小书生。
“没事儿吧？”
那书生也不说话，摇了摇头。
莫名的，他觉得眼前二人好像有些亲昵。
这个念头只是闪过一刹，很快萧翎寒就松了手，亲自上前将人送了出去。
赵孟也没多过问，他是个聪明人，不该了解的事情不必多舌，该他了解的事情别人也会自己告诉他。
他也无需急于一时。
“方才他没有认出我吧？”
沈昭宁有些紧张。
“放心吧，他没看出，”萧翎寒抬手拍拍她的肩膀，领着人往外走，“况且他是聪明人，我之所以选择与他接触，也是看他识趣。”
“好吧……”
还好沈昭宁这次和萧翎寒约好了要出门，特意扮做书生模样，要是不小心真以女子本貌被赵孟撞见了，只怕会更麻烦。
很快，这桩事就被二人抛去脑后了。
这日街头有不少买卖草药的小贩，他们手里的药草大都奇形怪状，用途各异，她被引着朝着小摊靠近，刚想转身和身旁人说话，却发觉身边空荡荡的。
沈昭宁有些慌乱，连忙回头四下张望，怎么也没看见萧翎寒。
奇怪，人呢？
方才好像是有谁挤了她一下，然后她就恰巧看见路边小贩手中稀奇古怪的药草，走了过来。
这下她才猛然发觉，自己似乎已经和萧翎寒走散了。
她忙结了账，转身沿着方才来的路往回走，谁知脚步匆匆，一不小心撞上了个拄着拐杖的老头。
沈昭宁连忙伸手将人扶住：“抱歉，没事吧……”
一抬头，对上一双黑黢黢的眼睛，面上细纹密布，难掩身份威严，鬓边银黑交织，面无表情时，透着不苟言笑的严肃。
沈昭宁手下意识就要松开，又定了定心神，猛地垂头，缓缓松手。
“没事。”
那老头嗓音低沉，微微发哑。
“抱歉。”
沈昭宁哑着嗓子又说了一遍，身子有些止不住地发抖，刚要转身离开，却被一个小厮拦住了。
“撞了我们老爷就想这样离开？”
这嗓子沈昭宁很熟悉了，她瞳孔一颤，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方钻进去躲起来。
“实在抱歉，我……我赔点钱？”
她只想快点离开，压根就没有心思和他们周旋。
谁知那小厮猛地拽住她，压根没有给她机会逃走。
“我呸，我们老爷才不差钱，轻飘飘一句道歉不够，你跪下来磕头认错才行。”
沈昭宁没说话，沉默地抗拒着。
“广力。”
一旁的老头出声了，广力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凑上前去。
老头朝她走近，沈昭宁能依稀感受到对方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困惑中带着打量，叫她心头怦怦跳。
“先前在府里这样就算了，出了门，要有些分寸。”
这话是对广力说的，却叫沈昭宁浑身僵硬了。
这话她从小听到大，就连父亲话里的语气都记得一清二楚。
方才与他对视的那一瞬，沈昭宁便迅速认出来了。
这是她爹，沈穆和。
方才猛地瞧他那衣着打扮，沈昭宁还以为是个富商，现在才发觉，原来是沈丞相又微服上街了。
她压着脑袋嗓音几乎是挤出来的，特意压低但还是担心他会听出来。
“抱歉抱歉……”
她连连道歉，嗓音如蚊蚁，听得不真切。
沈穆和本不想与她纠缠，但方才恍然一瞥，只觉得这书生的身形有些熟悉。
几次打量，都没瞧见他的脸，于是他开口了：“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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