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棋局
第三十章 棋局
“宁儿。”
“嗯？”
沈昭宁站在一片碧绿生出，暖阳透过绿叶间隙细细碎碎地散落在她身上，回眸时，一双柳目含着笑，卧了碎阳，生动非凡。
汗湿的发丝贴在她脸侧，她撸高了袖管，正抱着一筐刚修下来的药草。
一身浅桃色衣裳在万绿丛中分外惹目，十分秀丽好看。
“皇叔。”
她抱着木筐快步上前，未曾察觉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她好像胖了些，这段时间在王府里应该吃得好也睡得香吧，不然怎么笑得这样好看，一双眼睛也炯炯有神，脸颊微微鼓起，颇有几分可爱动人。
那么，她喜欢这儿吗？
“皇叔？”见来者一言不发只是紧盯着自己，沈昭宁有些紧张，笑容渐渐散去，灵动的双眸悄悄观察起他来。
“你从前也这样对萧景珩笑吗？”
“啊？”
问题来得莫名其妙，沈昭宁眨了眨眼，好像在眼底刮了一阵风，吹得那点碎光扑闪扑闪的，像星子。
萧翎寒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面容很是认真。
沈昭宁摸摸脸颊，思索了下，很快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过这样的心情，也就没有这样的机会。”
的确，从前欢喜还没来得及获得，失落寂寞和苦痛便率先席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又哪里有机会喜悦？
更何况萧景珩嫌她聋，更本不乐意看见她，似乎被贬为庶人后娶了她，也是一种连带都惩罚，某种程度上，她的存在如耻辱柱一般，狠狠地钉在了他心上。
所以他怨她厌她也弃她，对这样一个人，再如何喜欢，也露不出多少真心实意的欢喜吧。
“那就好。”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萧翎寒这才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他大步走到一旁露天棋盘边，撩袍一坐，朝沈昭宁看了一眼。
后者放下竹筐，落座于他对面。
“又下棋吗？”
“你没和他下过。”所以我药一直和你下棋。
后半句话他没说出口，听得沈昭宁一头雾水。
“罢了，寄人篱下……”
她小声嘟囔，抱怨声听得萧翎寒一笑。
沈昭宁像是一朵枯败的花，在萧翎寒重新找到她的时候，她差点就要落尽花瓣就此折断了。
可真心能滋养出新的血肉，她重新吐蕊，摇曳出一支含苞待放的花.苞。
在这些时日的相处下，她也一改先前拘谨，渐渐放松了身心，一院子花草被她养得很好。
不仅如此，她还学会斗嘴抱怨了。
很好，与其说是美了，不如说是她的生命又重新生动了起来。
“其实我也没和其他人下过棋。”
“看出来了。”
沈昭宁有些责怪地抬眼看他。
这也是她奇怪的地方，明明自己下棋那么烂，为什么他还是喜欢找自己下棋。
还专门让人在院子里造了石桌棋盘。
“从前我是想学的，小时候有次看见姐姐在和别人下棋，就上去看了一眼，谁知她以为我要偷她的东西，就把我按在棋盘上逼我道歉。”
她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手里棋子落下，黑子圆润透亮，如她的眼眸。
“你道歉了？”
“嗯，”她点点头，目光紧追着萧翎寒手中的白子，“不道歉没有办法，只会被欺负得更惨，我从小就知道了。”
“从前有一次被她带着几个皇子按在地上揍过，当时若不是……”她略微停顿，皱眉看了眼白子落下的位置，“若不是萧景珩，可能会被揍得残废吧。”
“啊不对，”她展颜一笑，“现在也是个聋子。”
话语经她嘴里滚过一圈，再沉重也都变得轻飘飘的了。
萧翎寒抬眼，心思早就从棋盘上飘出。
“我早就习惯她了，当年原本要嫁给萧景珩的也不是我，本来该是她的，但她嫌弃他的庶人身份，就把我打晕了送上去。”
“不知是不幸还是万幸，萧景珩恨我，觉得我的存在很耻辱，因而从没碰过我，也没把我放在眼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眸色暗了暗。
“没想到的是，熬过三年，等他恢复身份和官职的时候，沈明嫣又回来了。”
“她说是我抢婚，又和以往一样颠倒黑白，叫所有外人都站在她那一边了。”
“那萧景珩也这样想你吗？”
沈昭宁苦笑着点头。
“可笑吧，虎落平阳时，是我陪他被犬欺，重回宝座后，是我那姐姐舔着脸凑上来被他信任。”
一想到三年付出毫无收获，想到他对自己的不屑愤怒与猜疑，心中就生出酸涩，很是不值。
然而还没细想，她忽得眼前一亮，眉眼勾起喜悦的弧度，手中黑子落下，啪的一拍手。
“我赢了！”
绿荫下，她笑弯了眼，长睫颤颤，异常美丽。
这就是答案。
是萧翎寒明知道她不会还要找她下棋的答案。
她聪慧伶俐，向来不缺学习本领。
自第一盘棋开始，萧翎寒就知道她一定是对下棋有浓烈兴趣的，而她学得也很快，虽次次惨败，却总斗志满满。
听赵嬷嬷说，她还买了几本讲棋道的书。
“很厉害。”
萧翎寒扫了一眼棋盘，由衷为她感到开心。
“没想到真的能学会。”
她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一节白嫩手臂上依稀可见曾经留在身上的伤疤。
萧翎寒蹙眉。
看来前几日他在宴会上对萧景珩还算是客气了。
摩挲着手指，暗暗默念起那对男女的名字来……
三日后，丰和单膝跪在萧翎寒面前。
“王爷，查到了些东西。”
他抬抬茶杯，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起初是一个酒楼，”丰和将手中信物全都递给了萧翎寒，“说是萧景珩开的，但实际到账却是沈明嫣小姐。”
“后来一番核实才知道，这家酒楼是沈大小姐借着景王的名义开的。”
“不仅如此，我们还发现，在出现在景王身边之前，这位大小姐还和江城太守榜眼之子有过往来，举止亲昵，有段时间形影不离。”
“除此之外，还有统领家的莫小公子，户部尚书三公子等世家公子有染。”
“哦？”
萧翎寒饶有兴致地翻着手中书信，其中夹杂着四五个男人不同的笔记。
话语倒是同样亲昵。
“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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