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挨打的易中海
娄氏轧钢厂的车间里,热火朝天,里头传来了一阵骂声。
“丢雷楼母,易中海你这个傻逼!我教你多少遍了,还做错!”
啪啪啪!!
里头传来了大脚板底抽在人身上的声音。
张仁德左手抄着一把锉刀,右手拎着一只鞋底,易中海弓着腰缩在车床边上,屁股上挨了两下,嘴里头哎哟哎哟地叫唤,手还不敢撒开手里那根半成品轴杆。
“师傅师傅,您别这样嘛,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知错不改,哪次你不是这么说的。”
张仁德把鞋底往地上一摔,弯腰捡起来又拿在手里点着易中海的脑门,“你啊,真他妈滴是我教过最蠢的徒弟,你看看人刘海中,笨是笨了点,可是人家不像你那么小气!
还有贾贵,他都接近高级钳工了,你看看你,看看你,像什么样?
你他妈的要是不想学,我就去跟娄老板说一声,我不教猪。”
车间里十几个工友都抬头看热闹,有人憋着笑,有人拿手挡着嘴,眼睛却都往这边瞟。
张仁德嗓门大,旁边一台冲压机咣当咣当压着钢板,愣是压不住他的声音。
易中海捂着屁股直起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嗫嚅了两下,低声嘟囔:
“师傅,我这不是想着,精工细活嘛,慢工出细活.....”
“细你娘个腿!”张仁德一脚踹在他脚边的铁皮箱上,咣的一声,“你那是慢工吗?你那是磨洋工!一根轴杆别人两天干完,你磨蹭五天,耽误多少事儿?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头那点小九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对不对?”
易中海脸色一白,没敢接话。
其实,倒不是说易中海学不会,他在能力上面,比刘海中强,问题就出在他太过于自私了,正常都是师傅教徒弟,徒弟教徒孙,他倒好,给了他两个学徒,一年了,还特么是个学徒,不像刘海中,虽然技术不咋地,可是人家尽力教,耐心教,短短两年,教了五六个徒弟,都已经是中级钳工了!
易中海委屈了起来,两只手搓着工装裤的裤缝:“师傅,给个面子吧,我也不想这样的,是他们自己蠢蛋!那两个学徒,手跟脚似的,教十遍都记不住.....”
“你再瞎说?我他妈的抽死你......”
张仁德举着鞋底,作势要往易中海的屁股打下去。
易中海赶紧往后缩了两步,后背撞在车床摇把上,疼得龇牙咧嘴。
此时,傻柱气喘吁吁地闯进来,棉袄扣子只扣了两颗,里头的粗布褂子露着半截,额头上全是汗珠子,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张大爷,你家出事了。大事儿......”
张仁德手里的鞋底停在半空,扭头看着傻柱:“你他妈的好好说话,出什么事儿?”
傻柱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咽了口唾沫:“家里来了个军爷,穿着将校呢大衣,腰上别着手枪,看着像个大官。”
听到这,张仁德心都凉了半截,完犊子!
鞋底从手里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他脑子里头翻江倒海,一个念头轰隆隆碾过去,难不成自己以前跟桂系闹革命的事情,被红方知道了?
当年他给黄绍竑当近卫,中原大战负伤后隐姓埋名,改名换姓在这北平城猫了十几年,自认为藏得严严实实,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
我明明隐藏得挺好嘛!
完了完了!
张仁德第一反应是跑。
跑了媳妇孩子怎么办?
大儿子今年才十四,闺女才五岁,那娘们一个人拉扯俩孩子,这北平城她人生地不熟的.....跑个屁!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傻柱:“有说什么事儿没?”
傻柱可没有问,也不敢问,只好悻悻地摇头,两只手在棉袄前襟上蹭着:“我没敢问,对方拿着枪,您知道的,前几年我卖包子的时候,被逃兵追了好几条街。
打那以后我看见带枪的就腿软,那军爷站那儿,我话都没敢多说,喊完就跑了。”
张仁德也没指望何大清的傻逼儿子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弯腰把鞋底捡起来往工具台上一扔,收拾好工具,又解下腰间的帆布围裙团成一团塞进工具箱里,揪着易中海的耳朵骂骂咧咧:“回头我再收拾你。”
“哎哟哎哟,师傅您轻点儿,耳朵要掉了......”易中海歪着脑袋,被张仁德揪着耳朵往车间外头送了两步,等张仁德松了手快步走出车间大门,他方才站直了身子,拿手搓着发红的耳根子,冲傻柱挤出一个笑来。
“柱子,抛开事实不谈,我不尊重长辈,没毛病吧?天下无不是的长辈,张大爷是我师傅,打打骂骂也正常,你可千万别往外捯啊。”
傻柱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挠了挠后脑勺:“行了,易大爷我先回去了。许大茂还在胡同口等我呢。”
傻柱说完一溜烟跑了。
易中海站在原地,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心里暗骂,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又不是刘海中那样的蠢蛋,什么都往外掏,把手艺教出去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了,谁记得你的好?
再说了,教那么多,也不见娄振华涨工资呀!
这时候,刘海中挺着肚子走过来,他背着手,下巴微微抬着,说话带着一股子拿腔拿调的味儿:“老易,挨打了吧?我都说了,张师傅这人是有本事的,你偏不听。
我跟你讲啊,咱们工人,讲究的就是个传帮带,技术这东西,捂着盖着,能捂出花儿来?
你看我那几个徒弟,现在个个都是中级钳工了,娄老板上回还在全厂大会上点名表扬我呢。”
易中海都懒得搭理刘海中。
都是三十几岁的人了,一点也不稳重。
不就带了几个徒弟,天天拿自己当厂长似的,走路都带风,说话先清嗓子。
就是一个屁民,特么的还天天琢磨政策!
哪天国民党打回来了,你头一个被拉出去祭旗。
反正四合院住的全都是歪瓜裂枣,就没一个他易中海瞧得上的。
都得过且过好了。
张仁德急匆匆地跑回了四合院。他跑得满头汗,进了院门先扶着影壁喘了两口气。
刚进门李怀德便笑眯眯地看着他:
“您是张大哥吗?”
张仁德:???
这解放军同志怕不是脑子给烧了吧?
叫我大哥?
我他么的要叫你大爷啊,千万别整我!
阎阜贵笑呵呵地走过来,两只手抄在袖筒里头,腰上还系着种花用的小围裙:“张师傅,那军爷长得跟你有几分相似,不过比你倒是英气几分。个子比你高小半个头,肩膀也比你宽,那身将校呢大衣穿在身上,啧啧啧......”
张仁德脑袋嗡嗡地,阎阜贵后头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头只有一个念头,长得像我?英气?个子比我高?他爹娘死得早,家里头就剩他和他弟弟,弟弟十岁那年他被人抓了壮丁,后来听说弟弟跟着红军走了,再后来就没了音信。
东跨院的张仁风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快二十年没见了,兄弟相见!
不同于张仁风的激动,张仁德是懵逼的!
他一时间没认出来,对面站着的就是自己的弟弟,毕竟快二十年了,那时候他被抓壮丁的时候,弟弟才十岁!!
一个十岁的黑小子,跟眼前这个一米八几、肩宽背厚的解放军军官,能是一个人?
张仁风看着张仁德,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嘴唇动了动,眼眶先红了。
“大哥,系我啊,仁风!!”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条胳膊张开,声音里头带着颤,那口广西老家的口音就冒出来了,在北平城听了十几年京片子,乍一听这口音,跟刀一样扎在张仁德心口上。
张仁德愣住了。
他盯着张仁风的脸看了好几秒,眉毛、眼睛、鼻子,还有下巴上那点弧度.....他脑子里头把十岁那年弟弟的模样翻来覆去地比对,慢慢对上号了。
张仁风走上前,握住了张仁德的手。
两只手攥在一起,张仁德的手是钳工的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黑痕。
张仁风的手也是老茧,掌心和虎口的茧子比张仁德还厚,那是常年握枪、抡工兵镐磨出来的。
“你.....你真是仁风?”张仁德的声音哑了,“你,你没死?”
“没死。”
张仁风咧着嘴笑了一下,眼睛里头的泪光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他飞快地拿袖子抹了一把,“大哥,我命硬,死不了。”
张仁德攥着弟弟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你,你他妈的长这么高了?”
张仁风哈哈大笑,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声倒是响当当的:“大哥,你走那年我才十岁,这都快二十年了,能不长个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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