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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瑾王病初显,鞠躬尽瘁身


银行地库三百万两白银泛金光、满城富户窖银现雀纹——这桩诡异事还没查清,二月中旬,又一颗雷在文渊阁炸了。
这回不是天灾,是人祸。
二月十八,文渊阁议政会。
屋里炭盆烧得旺,外头却飘着春寒的雪糁子。苏惟瑾坐在主位,听着工部汇报“各省铁路修建进度”。报的是侍郎张诚,这人说话慢,一条铁路从勘测讲到铺轨,絮絮叨叨半个时辰没完。
苏惟瑾起初还撑着精神听,手里笔在纸上记要点。可不知怎的,眼前渐渐发花,张诚的声音像是隔了层水传过来,嗡嗡的听不真切。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
他下意识去端茶,手却抖得厉害,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瓷片混着茶水溅了一地。
满屋人一愣。
“王爷?”徐光启最先反应过来,起身要扶。
苏惟瑾想摆摆手说“没事”,可话到嘴边,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
“快!扶住!”
“传太医!快传太医!”
文渊阁乱作一团。几个年轻官员七手八脚把苏惟瑾抬到榻上,徐光启急得直跺脚,杨博扯着嗓子骂张诚:“你个碎嘴子!报个屁的工!把王爷累倒了!”
张诚脸都白了,噗通跪在地上。
太医来得快——太医院院判吴又可亲自拎着药箱冲进来。这老头儿今年七十了,头发胡子全白,可手稳得很。三根手指往苏惟瑾腕上一搭,眉头就锁成了疙瘩。
“怎么样?”徐光启声音发颤。
吴又可没答话,又翻了翻眼皮,看了舌苔,这才缓缓道:“心脉虚浮,肝火炽盛,气血两亏……这是累出来的。”
他写方子时手都在抖:“老夫早说过,王爷这些年睡得太少,思虑太重。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就飞遍了京城。
“听说了吗?摄政王在文渊阁晕倒了!”
“真的假的?王爷可是铁人啊!”
“千真万确!我三舅在宫里当差,亲眼看见太医跑着进的文渊阁……”
市井议论纷纷,茶馆酒肆里全是这事儿。有小贩红着眼眶说:“王爷可不能倒啊,咱们家这几年日子才好过点……”也有读书人摇头:“操劳国事,也该有个度。”
最慌的是宫里。
乾清宫里,十二岁的朱常洛听到消息时,正在练字。笔“啪嗒”掉在宣纸上,墨渍泅了一大片。孩子愣了愣,忽然推开太监就往宫外跑!
“陛下!陛下您慢点!”
小皇帝穿着明黄常服,一路跑得踉踉跄跄,鞋都跑掉一只。冲到摄政王府时,门口护卫跪了一地,他看也不看,径直往里闯。
卧房里,苏惟瑾刚醒过来,正靠在枕头上喝药。见皇帝闯进来,想下床行礼,被朱常洛一把按住。
“王先生!”孩子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住苏惟瑾的手,“您、您别动……太医怎么说?要不要紧?”
苏惟瑾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一暖:“陛下别担心,臣就是累了,歇歇就好。”
“您骗人!”朱常洛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吴院判都说了,您是累垮的……都怪朕,朕要是早点亲政,您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这话说得真切。苏惟瑾摸摸他的头:“陛下长大了,知道体恤臣子了。不过治国理政,本就是臣的本分。”
“那您歇着!”朱常洛抹了把眼泪,“从今天起,您就在府里养病,朝政的事……朕、朕来管!”
苏惟瑾笑了:“陛下有心,臣很欣慰。但朝政繁杂,非一日可熟。这样吧——臣上疏,请辞去军机处领班、户部督理、工部监造这几项差事,只留摄政王衔。陛下准了,让徐光启、费宏他们多担待些,臣也能缓缓。”
朱常洛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准!朕不准您辞!您就休养……休养一个月,不,三个月!朝政还照旧,朕每日来向您禀报,您躺着听就行!”
这孩子是真心疼他。苏惟瑾心里酸涩,最后还是点头:“好,臣听陛下的。”
皇帝前脚走,后脚几个人就悄悄进了府。
徐光启、费宏、杨博,还有躺在软榻上被抬来的周大山——这位虎贲营老将旧伤复发,这两年一直在养,听说苏惟瑾病倒,硬是让人抬着来了。
“王爷,”周大山声音沙哑,“您得保重啊……大明,不能没有您。”
这话说得重。苏惟瑾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几个老伙计——徐光启头发全白了,费宏背驼了,杨博脸上刀疤更深了,周大山更是瘦得脱了形。都是跟着他一路拼杀过来的,如今也都老了。
“今日叫诸位来,”苏惟瑾缓缓开口,“是说几句心里话。”
屋里安静下来。
“我这些年,步子迈得急了些。建学堂、修铁路、开海贸、改科举……一桩接一桩,没停过。”他顿了顿,“如今躺下了,想想,或许该慢点。百姓要时间适应,官员要时间学习,朝廷……也要时间消化。”
徐光启红着眼眶:“王爷,新政利国利民,何错之有?”
“没错,但太急就是错。”苏惟瑾摇头,“我若有不测……”
“王爷!”几人齐声打断。
“听我说完。”苏惟瑾摆摆手,“我若有不测,新政不可废,但步伐要调缓。铁路可以慢点修,学堂可以少建几所,海贸稳着来——先把根基打牢。诸位务必稳住大局,辅佐陛下。记住,大明的将来,在陛下身上,在年轻一代身上,不在我苏惟瑾一个人身上。”
这话像交代后事。费宏老泪纵横,杨博别过脸去,周大山捶着床板:“王爷!您别说这话!您还得带咱们再干二十年!”
苏惟瑾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欣慰。
养病这一个月,苏惟瑾真听了劝,没去军机处。
但闲不住。每日让长子苏承志(如今在户部当员外郎)把紧要奏章带来,他靠在榻上听,听完口述批示,让儿子写。写完了还要问:“若你是摄政王,这道奏章怎么批?”
苏承志起初紧张,后来渐渐敢说话了。某日看到一份陕西请修水渠的折子,他想了想道:“父亲,这水渠要过三家豪强的地,他们肯定阻挠。不如让官府出面,许他们将来用水渠灌溉的田亩减税一成——利字当头,自然让路。”
苏惟瑾眼睛亮了:“有点意思。继续。”
还有一次,看到琉球请增驻军的奏报,苏承志皱眉:“驻军耗费大,琉球又穷。不如让驻军屯田自给,再许将士家眷迁居,落地生根——既固防,又实边。”
这些想法虽稚嫩,却有了实务的影子。苏惟瑾心里宽慰,这孩子,总算不是书呆子。
女眷们也日日守着。芸娘变着法子炖汤,赵文萱抄经祈福,王雪茹把府里护卫加了一倍,连沈香君都从江南请了名医来会诊。四个女人平日里各有性子,这会儿却拧成一股绳,就一个念想:让他好起来。
某夜,芸娘一边给他揉太阳穴,一边轻声劝:“夫君,事是忙不完的。您就放手些,让承志他们历练,也让朝臣们担待。您看看徐阁老、费阁老,不都干得好好的?”
苏惟瑾闭着眼,叹道:“我也想放手。可心里这团火,熄不了啊。总觉得还有事没做,还有路没走完……”
“那也得有命走完。”王雪茹在旁插话,语气硬邦邦,“您要是倒了,那些没走完的路,谁走?”
这话实在。苏惟瑾睁开眼,看着帐顶,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三月二十,病假满月。
苏惟瑾重新出现在朝会上时,满殿官员都愣了。
人瘦了一圈,脸颊凹陷,鬓角白发多了不少,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他站着听了半个时辰的朝议,最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
“从今日起,本王每日理政,不超过四个时辰。其余事务,由徐阁老、费阁老并六部堂官共议裁决。遇大事,报我;寻常事,你们定。”
顿了顿,又道:“另,本王长子苏承志,即日起入军机处行走,学习政务。诸位多指点。”
这话一出,底下心思各异。
有老臣感慨:“摄政王真是鞠躬尽瘁,病成这样还惦着国事。”也有年轻官员嘀咕:“这是要培养世子接班了?”更有几个角落里的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退朝后,苏惟瑾慢慢走出太和殿。春日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徐光启道:“今日起,学养生。”
徐光启笑:“早该如此。”
可两人都没注意到,远处廊柱后,一个穿着青袍的低阶官员,正死死盯着苏惟瑾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金色光芒。
三月廿五夜,苏惟瑾遵医嘱早早歇下。
可子时刚过,他猛然惊醒!胸口像被烙铁烫了似的剧痛,扒开衣襟一看——那个淡金色的雀形胎记,竟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芒!
更骇人的是,胎记边缘开始蔓延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树枝分叉,缓缓向四周皮肤爬去!
几乎同时,王府后院的井水中,突然浮起点点金芒;厨房里储备的白米,表面莫名出现雀鸟形状的霉斑;连苏承志今早穿过的官袍袖口,都隐约透出金色纹路!
苏惟瑾忍着剧痛冲到院中,只见夜空无星,却有一道极淡的金色光柱,从西山方向直射而来,正正落在他身上!
他猛然醒悟:这场病,或许根本不是劳累所致,而是自己体内早已埋下的“雀种”,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唤醒!
而整个摄政王府,不知何时已成了这场恐怖仪式的下一个“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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