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就这么一个软肋
这个女子,刚刚明明还有着情绪波动,像个正常人,这转瞬,又恢复成了一贯的面无表情,让人猜测不透。
刚刚那不经意间露出的真实脆弱与茫然,让他的心底也跟着不住泛起怔忡,从来没有见过她露出如此眼神,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她的情绪而不断往下沉,像是一张密集的丝网,将他当头罩下,挣脱不得。
有些说不上来的,陌生。
这种情绪,从未在他心底出现过,他一瞬间也只能归结于心疼,而无法理解他所谓的心疼又是为何。
两人间的怪异气氛又来了,一个淡漠平静不发一语,一个低头深思不明所以,对面还余着一个男人心底在进行着天人交战,面色阴晴不定。
火光映照下,三人的面容各异,心思不明,当真是极怪异的三人组。
这边叶净想了半晌,一时也没有想到可以让对面男人信服的办法,现下只得拖住这两人,将人带进云叶山庄,到时候再让‘大公子’出面答应他给出的承诺。
他又承认不得他云叶山庄大公子的身份,没有办法,只得让那‘大公子’出面,向这两人做出保证才可。
“弈公子若是有这层担忧,那咱们不妨到山庄内让大公子与公子详谈,大公子深明大义,在下相信,大公子一定会答应此事,并向弈公子做出保证,我云叶山庄向来说一不二,答应弈公子的事情,便一定会做到,绝不食言。”
宁弈微不可见的挑眉,看向一边坐着的面无表情的薄情,眼神高深莫测,半晌,才跟着轻缓的扯开嘴角,幽幽开口
“在下久闻云叶山庄大公子威名,奈何一直苦无机会相见,如此,便有劳了”
叶净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薄情扯了扯嘴角。
对面的男人说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叶净悔得肠子都青了。哪里会想到这个男人竟是仰慕云叶山庄大公子之人,早知道一开始便坦明了他的身份,也不会落得现在这样骑虎难下的结局,明明自己才是云叶山庄的大公子,却偏偏又承认不得自己的身份。
当真落得了个作茧自缚的结果。
一夜无眠,火堆已经被完全扑灭,只余下丝丝缕缕的轻烟升腾。那灭了的火堆旁坐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眼神淡漠,不知在想些什么。
以火堆为中心,白衣女子右手边一棵树上斜倚着一身黑衣的男子,唇角浅勾着笑意,霸气俊美的面容上一派慵懒之色,望着天际才跟着泛起的鱼肚白,眼神微眯。
两人的对面,是一队人马,天际才开始有些亮光,这些昨天晚上凭空消失的护卫就回来了,恭敬的立在那个闭着眼睛的男人身后,冷凝恭谨。
一行人上路的时候,天际已经完全显白,太阳也跟着露出了全张脸。
昨天那些消失的护卫该是去处理了那个他们出城后便一直带着的死人,早上一行人上马离开时,薄情清楚的看到了人数少了两个。
洗漱完毕,简单的用完早餐,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向着云叶山庄而去。
有了昨天的经验再加上昨天晚上的谈话,叶净对于这两个人,态度变得可是极为恭敬,带着六名护卫走在两人的马后,打算悠悠的向前行去,他们不急,他也不敢催促。
却不想,前方的两个人上了马,竟是快马加鞭一路不停向前疾奔而去,哪里还有半分昨天的悠闲。
叶净心底不解,却也不敢说些什么,况且这速度也是正遂了他的意,手中马鞭扬起,带着身后的六名护卫跟在两人的身后,一路快马加鞭而去。
只第一晚露宿在野外,第二日夜幕前一行九人便入了南照的境地。
说起南照国,不得不提的便是南照国举国上下皆景仰的人物——南照国月丞相,为人年轻俊美,是南照国有名的活神仙,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是南照乃至天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与西夏现在位高权重的墨丞相齐名,两人可是这七国间极力想招拢的人才,老百姓心中神一般的存在。
众人只知那月丞相十六岁的时候入南照朝堂,至今已经有五年,推行改革,促进南照与七国间的出口贸易,加之大力提倡减赋,提升商人与百姓的位置,短短两年,南照的国力便飞速发展到便是连西夏都不可小觑的地步。
而这次东湘与西夏的战役,听说南照国主原本也是蠢蠢欲动,却被那月丞相劝阻拦下。
最终的结果当然是东湘惨败,西夏二公主冷薄情的威名一炮而响,迅速响遍七国,加之上次七国国主都有幸目睹过西夏宫变那次冷二公主的风华,哪里还敢如那东湘一般,自己去找死。
听说北齐西楚派去援助东湘的守将被冷二公主一剑斩杀,两国各援助的三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东湘也是损失惨重。
西夏告捷,西楚与北齐联名向西夏表示臣服之意,联名弹劾东湘,东湘一时间腹背受敌,元气大伤。
南照国国主在朝堂之上听说此事,好一阵唏嘘,当下更是万分庆幸自己没有上去掺一脚,如若南照国也跟着参与了此事,只怕南照国这五年来飞速提升的国力要下降到一两年才能恢复过来。
据西夏传来的信息说,冷二公主被封为了护国公主,赏赐宅院一座。只是不知那西夏国主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放着如此一个惊才艳绝的女子,不将国主之位传与她,竟是只将人封为护国公主。
这冷二公主如若成为了西夏国主,其它六国哪里还生得出忤逆之心。
想来也是因为那冷清溪觉得时机还不成熟罢,这西夏才打了胜仗,一时间元气大伤,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到以前的鼎盛时期,只不过,那西夏国的国主之位怕是非冷二公主不可了。
默契的,其它六国早已将薄情定为了下一任的西夏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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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南照国近两日路程,东临国太子府内。
一身白衣的男人站在后院满院的梅树中,双手负于身后,冷艳俊美的面容之上看不出来有半分变化,眼神却是带起丝丝缕缕的波澜,想到今早看到的飞鸽传书,眉头不禁又是一阵紧皱。
清风站在梅园外,腰间佩着长剑,望着面前和自家主子有着五分相像却是风格迥异的俊美面容,冰冷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的动容。
“清风,你快点让开!”竹秋面上已经隐隐可见怒意,他已经这里和面前的这块木头对峙了有一刻钟,偏偏这人就是软硬不吃,不肯放他进去。
“主子吩咐不许人打扰,二公子请回!”清风一板一眼正经的回答,面上的表情不变,一脸的冰冷。
“你!我是真的有事要找大哥,你快点让开!”和面前这个人说不通,竹秋索性走上前,双手成掌,快速攻向面前的男人。
清风不回手,只左闪右闪的躲闭着,只是当他离开那一秒,竹秋想要趁虚而入时,他便又会准确无误的落下,拦住竹秋的去路。
“你!气死我了!”竹秋恨恨的一跺脚,看着面前依旧一脸表情冷硬的男人,眼神一转,也不再打,就那么站在门外,站在清风的面前,突然扯开了嗓子朝着里面大喊“大哥——”
“大哥你快出来!秋儿有事找你!”
“大哥——”
第三遍大哥还未出声,便见着从那亭院里闪过一抹白袍,转瞬已经来到院外,站在门前,看着下方因为扯着嗓子喊人而变得脸色通红的竹秋,面色不变,和他身后的清风像极了,皆是一脸泰山压顶面不改色。
“何事?”
主仆俩,一个德行!
竹秋暗自腹诽,又不敢真的说出来,剜了一眼身后站着的清风,一把拉住竹影向前走去“西夏来使,说要请二叔回西夏,现在正在宫里呢”
竹影不着痕迹的抽回了自己的袖子,淡淡的问着自家弟弟“二叔怎么说”
竹秋撇撇嘴“二叔当然是不愿意回西夏,但是那西夏国主听说是铁了心,圣旨都下了,硬是要将二叔带回去,还说什么情姐姐已经被封为护国公主,以会便会长住在西夏,想要接二叔过去一家团聚”
竹影面色没有任何改变,听闻此言,眼神快速的闪过一抹幽光,脚步不停,对着站在身后的清风吩咐道“备马,进宫”
马很快备好,竹影与竹秋两人翻飞上马,快速向东临皇宫奔去。
摘星楼传来消息,西夏国二公主随着云叶山庄大公子还有东湘国的大将军宁弈一路向西而去——一路向西,如若他猜测不错,那两人必是向着云叶山庄而去。
江湖传闻云叶山庄已经夺取了玄心诀,斩杀了近三十余的名江湖人士,所以这次江湖人士才会召集在一块,讨伐这江湖第一大庄,云叶山庄。
看似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他却一直难以安心,像是这次江湖对战,将要发生些什么所有人不能预料的事情。
玄心诀是武林至宝,所有江湖人士争夺也是情有可原,只是他想不通,为何,那个人会如此轻易的便交出玄心诀?
说是有人从她的手下抢夺得来?
普天之下,他倒不知还有谁能从她的手下夺下东西。
那等高深莫测的功夫回来后他也用过一段时间去查探,最终将目标定在了江湖上所有人都争夺的玄心诀身上,只是,让他疑惑的是,既然她修炼的是玄心诀,如此隐蔽,又是何人得知玄心诀在她的身上,又是何人放出的风声,让所有江湖人士抢夺?
她难道不知她现下的处境么,先不说云叶山庄与她的血海深仇,光说她玄门玄尊的身份,玄心诀的修炼者,那在江湖上便是足以引起轰动,如若玄心诀不在云叶山庄境内,那所有江湖中人的矛头还不全指向她。
不知为何,竹影的心底一直隐隐有些不安,这一场战争,背后似乎总隐藏着什么阴谋。
两人策马奔向东临皇宫,一路畅行,行至殿外,下了马,竹影也不待身后跟着的竹秋,两步移至竹影清所居住的殿外。
“见过太子。”门外候着的众人一见是太子,立马跟着跪地行礼。
竹影淡淡点了头,转身进了殿内,看到那立在窗前的男人孤寂的背影,眼神复杂,半晌,才跟着缓缓出声“二叔。”
竹醉清慢慢扭过了头,依旧是那张风华绝代的面容,眼神里却隐藏着一抹沧桑与悲凉,见着那一身白袍的男子,很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苍凉,嘴角跟着渐渐扯出一抹温润的笑意
“影儿来了”
竹影走上前,将大开的窗户掩上,冷艳的面容上没有半分的表情,眼神却慢慢跟着慢慢浮起波动
“天凉,生病之人忌吹冷风”
竹醉清笑笑,跟着缓缓坐于窗边的软榻之上“秋儿是不是同你又说了什么,让你这样急急赶过来”
竹影也跟着坐在另一边,一人一杯的替两人倒了两杯热茶,嘴角轻浅的勾起“什么事都瞒不过二叔的眼睛”
“什么事?”竹醉清执过杯子,轻缓的抿了一口茶水,笑望着前方。
“西夏国主派了人来,说冷二公主想念父亲,想要一家团聚。”竹影抿了一口茶水,望着前言,语气薄凉。
竹醉清的面色一瞬间变得极为悲凉,低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她倒是知道我就这一个软肋”
“二叔的意思?”竹影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魅惑的眼神里光华流转。
“打发了去吧。情儿——她不会想要见我”竹醉清的笑有些茫然无望。
他想见的只有他的女儿,但是——却是如不了他的愿,西夏国的那个女人,早没有了半分情分,哪里还需再见。
即便再见,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竹影有一瞬间的默然,闭口不语的望着前方。
“二叔——”半晌,竹影才跟着缓缓出声,心底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面前之人薄情的处境,毕竟,薄情以前的动静,摘星楼传来的信息都尽数报给了竹醉清。
“怎么?”竹醉清有些感受到竹影的欲言又止,歪头看向一边自家侄子,眉头微挑。
“薄情她——”
“江湖上最近传闻武林至尊功法玄心诀落入了天下第一庄云叶山庄内,西夏传来消息,薄情与东湘国的大将军宁弈已经向着云叶山庄进发,现下已经到了南照国境内。”
竹醉清的脸色一下变了。
云叶山庄是天下第一庄,百年之前到现在能移居天下第一庄之位,定是有什么常人所不能及的能力。七国皇室中人都知道,天下第一庄云叶山庄之所以能屹立到现在,始终保持着它天下第一庄的名号,很大一部分源于每一任庄主背后的那一支影卫队。
那才是云叶山庄的可怕之处,云叶山庄的底牌。
所以在江湖与皇室中,这一直是个特殊的存在,它不属于江湖,却让江湖上人人畏惧,它也不属于七国,却让七国国主不敢触及。
云叶山庄,传闻庄内财富富可敌国,随便做为哪一国的后盾,那那一国一定便会立即窜升为七国间最强的实力,连西夏都得屈于它之下。
这样一处危险的存在,江湖中人联手攻打,七国皇室当然是乐见其成。
但是只是不知,薄情去那又是以何种身份,又是何因要掺合到这件事中。
竹醉清的心底一时泛起无数担忧。
“影儿”竹醉清转过头望着一身白衣的竹影,思索了半晌,才跟着出声“你告诉二叔这件事,是想让二叔怎么做?”
竹影不答。
自从从那西夏边关回来之后,他便很少出门,整日便是躲在那梅园后练武,去了一趟西夏,说实话,他有些被打击到,姑且不论东湘国的大将军武功如何,光说那才醒来六年的冷薄情,短短六年,她的功夫竟高到了如此境地,让他望尘莫及的同时,更激发了他的好强之心。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生出这种心思,他一共才见过她两次面,第一次是在那西夏的宫宴上,那个踏风而来的白衣女子,让所有人晃神,他也是在竹醉清失态的那一刻才知道她便是——冷薄情,二叔嘴里口口声声,天天在他耳边念叨着的薄情。他的表妹。
却不想,竟是如此绝世的风华,甚至比她的父亲还要让人移不开视线。
虽然只是无意的一瞥,但是那四对相对的一秒,竹影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底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的一怔,像是他心底种植着的一颗沉寂安睡的种子,在那女子淡漠的一眼扫来后,不受控制的破土而出。
第二次见她,是在西夏的边关,她冷凝强大,临危不惧,以一人之力护得了整个边关的安宁,捍卫着她脚下的土地。最终将三国侵入的士兵打发了回去,而她,却受了重伤。
也是那一次,他的怀中第一次嵌入了一个女人。
她很轻,身体如羽毛般轻盈,女子身体特有的柔软在他的手下,他怀抱着她,如抱着一件珍宝般小心翼翼。
下落的过程很短暂,可在他的心底,那却是被无限延长的镜头,她紧闭着双眸,长长的眼睫在她的脸上投下一抹剪影,两抹白色的衣衫在空中不断交汇纠缠,轻舞飞扬。
那是他第一次那么近的看着怀中的女子,她美得如梦似幻,闭了那双淡漠的眸子,美得不似真人。睡梦中依旧是紧抿的薄唇看起来像是得不到宠爱的小公主,忧伤而孩子气。
那一刻,他仿佛听到自己心底,雨水滴答,破土而出的种子快速发芽。
原来,这便是他的表妹,二叔的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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