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文学网 > 《霂兰劫》之孝贤皇后 > 第27章 乱点鸳鸯

第27章 乱点鸳鸯


  

  自打给熹贵妃绘完绣样,永乐宫再没人来过如意馆,旖萱心想许是熹贵妃对自己所绘的绣样甚为满意,不需改动只一次就获准了,她对自己所设计得那几幅绣样,还是很有自信的。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旖萱此刻最期盼的便是弘历的书信,每当有书信从驿站送来时,她都兴奋的跑上去询问,若是弘历的信笺,她自是欣喜万分,若不是,她也着实失落伤神。

  一日,郎世宁告诉旖萱,说是宫中有妃子恳求皇上,为皇子与她赐婚。旖萱听闻,娇羞的面容之下仍是掩不住内心的惊喜,但令她喜极而悲的是,那位妃子可不是熹贵妃娘娘,反倒是筵禧宫的主子,皇三子弘时的额娘---齐妃娘娘。

  旖萱心中叫苦,我与皇三子和筵禧宫从未有过任何瓜葛,连皇三子弘时是何模样都不曾清楚,怎么会去做他的福晋?旖萱急的直跺脚,险些要哭了出来,如今弘历远在直隶,他又何曾知晓这些,现今之下,旖萱也没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要到永乐宫去寻熹贵妃,向她说明自己与弘历的情意?女儿家若是这般不矜持,那熹贵妃对自己的印象也必将会大打折扣,万万是不能那样做的,旖萱心中万分沮丧,无奈之下,急忙向弘历手书一封,说明这边的境况,除了等待弘历的回信之外,她只能在如意馆里听天由命了。

  旖萱正在如意馆内作画,听见仆人来报,说是三阿哥到了,需她接驾。旖萱心中叫苦怎的会是他,难不成是来寻我开心?心中百般讨厌,奈何他是阿哥又不得不理,只好出门施礼相迎。

  不一会听得有内监喊道:“三阿哥到!”

  旖萱见门口走过一个人影,忙低头说道:“给三阿哥请安,三阿哥吉祥!”

  弘时伸手道:“起来说话吧。”

  旖萱站起身来仍是低头不语。弘时说道:“今日得见如意馆新人,姑娘当真生的貌美不俗、超脱凡尘,这传说总有一次是真的了。”

  旖萱回敬道:“三阿哥盛赞,只是讹传罢了。”

  弘时站在院子当中,仰头望着画坊,旖萱偷偷望弘时一眼,见他生的面如国字,中等身长,只是身形消瘦,白皙的面色之中似乎泛着些许忧愁。旖萱心道,这人长得还算标致,只是为何一副病态愁容,难道身为皇子还有什么可烦心的

  弘时随口问道:“姑娘方才可在作画?”

  旖萱道:“正在临摹。”

  弘时道:“可否带我进去瞧瞧?”

  旖萱道:“阿哥里面请。”

  弘时由旖萱引着走进画坊,见画架之上,只摆有旖萱所临的副本,并未见到原画的母本,便问道:“姑娘不用母本,这如何临摹?”

  旖萱说道:“我前些日见过这副画的原本,已经是记在脑中,便不用再对着临摹了。”

  弘时道:“姑娘好记性,若不是对绘画有极深的功底,只凭记忆是如何也画不成的。”他接着问道:“不知所临摹的是什么画?”

  旖萱不耐烦的说道:“请阿哥责怪,我一时想不起来了。”

  弘时心想:这是在有意敷衍,还是在故意考我?他走到画前细细的端详了一番,笑着问道:“姑娘所临的可是郭熙的《早春图》?”

  旖萱一愣,心想这上面又没有名款,他却怎识得?人说三阿哥不学无术,莫非这是误传?她赶紧回道:“回三阿哥,我想起来了,方才所临摹的确是郭熙的《早春图》。”

  弘时接着说道:“只是姑娘还未将摩崖下的一对飞燕临出,这早春二字便难得体现了。”

  旖萱道:“阿哥慧眼,这副本与母本相比独缺那对飞燕。阿哥怎得这般识得这《早春图》?”

  弘时道:“这是两江总督邵穆布,于前年正月初一朝贺皇阿玛时所赠。待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时,皇阿玛宴请宗室诸王,曾展示给众人观赏,我有缘一见就记下了。”

  旖萱心中叹道:他还说我好记性,他的记性岂不是更好?

  弘时款款而谈:“历来元代的画作不被世人重视。汉人以为元朝尚武,不崇圣儒,所以偏见于元代的文人。但郭熙却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画家,他所作的山水画,以神奇幽奥、突兀险绝取胜,画局布置精妙,变化多端。像这《早春图》给人的感觉便是:景致空洁、幽趣万千,严冬已过、春雪消融。姑娘所临摹的极为神似,佩服佩服。”

  旖萱心语道:这哪里是不学无术?他分明是懂得很么!之前所言当真是误传!她忙谢道:“阿哥过奖了,我所识所学远不及阿哥渊博。”

  弘时不语,他遣散仆人,在八仙桌前坐了下来,伸手对旖萱让道:“姑娘请坐。”

  旖萱见他将丫鬟太监们全都派走,这屋中只剩下她与弘时,不觉尴尬,忙想出脱身之法,说道:“请阿哥莫要责怪,慑于阿哥威严,我竟一时紧张,忘了沏茶。容阿哥稍等,我去去就回。”她说罢转身欲走,却被弘时叫住:“不必了。怎么,我令姑娘这般惧怕?”他淡淡说道:“跟我的太监自会沏茶送来,我和姑娘还有话未说,还请姑娘先坐下吧。”

  旖萱推辞不得,只好在桌案另一角坐下,心中却十分不自在。不多时,那太监果然端上新沏的茶送来,然后转身退下了。弘时拿起茶壶向旖萱的茶盏里斟茶,旖萱忙起身低头道:“阿哥使不得!您千金之躯,怎得为我斟茶?”

  弘时轻声说道:“眼下只有你我二人,不必多礼。”他目视茶盏,语声轻柔,面色清淡如水,看不出是喜是怒,是欢是愁,言谈举止之间丝毫没有皇子阿哥的那份威严,反倒透着一份轻松自在。弘时品了一口茶之后,啧啧赞道:“这西域雪菊当真是好茶。”

  旖萱不知如何接话,只是尴尬的坐在一边。

  弘时说道:“姑娘想必已经听说,我额娘齐妃娘娘欲求皇上将你指婚于我。”

  旖萱抬头望着弘时,见他仍是低头品茶不曾瞧她,便悠悠说道:“我听宫里的人说了。”

  弘时放下茶盏盯着旖萱道:“额娘想将你做我的嫡福晋,但我看得出,你见我并无爱慕之意。”

  旖萱冰着脸,默不作声。

  弘时接着说道:“嫁入皇家,享尽一生荣华,宗族也跟着富贵显耀,姑娘当真就不曾想过么?”

  旖萱说道:“回禀阿哥,旖萱不是贪图富贵之人。更不觉得荣华富贵与相爱相许有什么必然的关联。”

  弘时说道:“噢?那依姑娘之见,什么样的爱情才算是幸福?”

  旖萱直言说道:“一生能和心爱之人相厮相守,那才是人生最最幸福之事。倘若无此,人便如行尸走肉,空有一世浮华又有何趣?正所谓光阴似水,人生苦短,这世间的苍茫万物唯有真情能永驻心间,至于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烟云罢了。”

  弘时拍手赞道:“说得好!说的痛快!没想到,我曾没有勇气说出而积郁多年的心里话,却被你统统说了出来,真是惭愧。”弘时接着问道:“姑娘可有意中人?”

  旖萱低头不语,只是点头。

  弘时叹道:“原来你与我一样苦命,被人乱点这姻缘谱。你若嫁我为福晋,必是不能与他团圆,这人间岂不是又多了对苦命的鸳鸯?”

  旖萱听他所言不免伤心难过起来,弘时见她目中含泪,说道:“姑娘这般坦诚,我今日也算交得了朋友。这茶水恐怕就担当不起这情分了。”随即对外面喊道:“来人!”方才侍茶的小太监又应声而来,弘时道:“去到郎世宁那里取些上好的汾酒来,上次我托人从山西带回好多送给他,不能这一时全喝光了吧?快去!”

  小太监说:“嗻。”

  不一会,两个小太监一前一后捧来了两大坛带着封泥的山西汾酒和两只酒杯,太监们用刀挑开封泥,欲为他与旖萱倒酒,弘时示意不必,吩咐他们:“告诉众人,都远远的离开这里,我有话要对旖萱姑娘说。”太监们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弘时将封纸摘下,给旖萱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娓娓说道:“其实我也有中意之人,奈何姻缘忌讳,终了此生也是不得与她相守了。”他欲哭无泪,言语间竟透出无奈和心伤。旖萱心中好奇,弘时所说的中意之人竟是何等人物?他身为阿哥,地位如此尊贵,欲娶谁为妻只需随口向皇上奏请便是,还能有不得相守之说?莫非这其中另有蹊跷。

  旖萱试探着问道:“阿哥与她可是相距天涯海角?”

  弘时答道:“不是。”

  旖萱眨了眨眼,又问说:“莫非已是阴阳两隔?”

  弘时摇头不语。

  旖萱猜不出这其中道理,忽然支吾的问道:“难不成……是……有夫之妇!?”旖萱话语间略有迟疑,弘时瞧了旖萱一阵,微微点头。旖萱心中猛的一惊,这堂堂大清皇子,怎会恋上有夫之妇?这等说辞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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