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剑心裂痕，圣女质问！
江水拍打着沉重龙骨，发出阵阵沉闷撞击声。
夜色深沉，三层巨型楼船在雾气弥漫的江面上无声穿行。走廊两侧的青铜灯盏散发着微弱红晕，将沉香木地板映照得一片深暗。
宋青书立在主舱中央，双手负后，浩瀚如渊海般的神识悄然蔓延开来。整座楼船的每一处榫卯震颤、水手在底舱的沉重喘息，乃至江底暗流涌动的轨迹，皆在他一念笼罩之下。
隔壁左右两间舱房，气息迥异。
左侧舱室内，改名寒月的靳冰云正盘膝默坐。
她体内那股由魔种演变而来的极阴真气，正如夜蚕食桑般细微流转，虽隐隐带着挣扎与怨艾，却已逐步归入温顺；而在右侧舱室，另一道气息却如怒潮拍岸，不仅紊乱不堪，更在奇经八脉中左冲右突，带着近乎自毁的悲鸣。
那是慈航静斋当代圣女，秦梦瑶。
宋青书神色平淡，缓步迈出舱门。脚下沉香木未发出半点声响，行至秦梦瑶门前，他甚至未曾抬手，那扇厚达两寸、以精铁加固的铁梨木门扉，便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屋内未点巨烛，仅在临江的案几上燃着一盏青铜豆灯。
如豆的灯火在自窗缝钻入的夜风中摇曳不定，将榻上那道白衣身影拉扯出斑驳摇晃的阴影。
秦梦瑶未着外裳，只穿一件略显单薄的月白中衣。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青丝散落双肩，衬得她那张绝色仙颜苍白如纸。
那柄名震天下的飞翼剑，当日被宋青书徒手扭断，残缺的锋刃横在她的膝头，隐隐泛着如泣如诉的冷冽幽芒。
门扉滑开的刹那，秦梦瑶纤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
她并未抬头，只是双手死死按在残剑之上，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神魂耗尽后的虚浮：
“你来了。”
“长夜未央，圣女道心崩裂，真气逆行。本座若是不来，明日江面上怕是要多出一具走火入魔的仙子玉尸。”
宋青书闲庭信步般走入舱内，反手虚拂，两扇沉重的木门应声闭合，将外间大江的水浪声尽数隔绝。
他行至窗边的黄花梨圆凳前撩袍坐下，目光落在秦梦瑶那张写满痛苦与迷茫的绝美面庞上。
秦梦瑶缓缓抬起眼眸。
那双曾如秋水般不染尘埃、通透澄澈的眸子，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她凝视着宋青书，呼吸因内息冲突而急促起伏，饱满的胸口剧烈颤动：
“言师亲笔所书的密札，梦瑶已看过整整三遍。”
她的声音在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信仰崩塌的绝望：
“静斋自祖师地尼创派以来，立誓代天选帝、匡扶社稷，历代先辈不惜涉足红尘泥淖，舍身饲魔……
梦瑶自六岁入山，洗髓荡魄，日夜诵读无上剑典，师门长辈皆言，我等生来便是苍生之屏障，是正道之灯塔！”
说到此处，她膝头的断剑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震鸣，体内剑心与紊乱的真气共振，逼得她嘴角溢出一缕触目惊心的殷红。
秦梦瑶恍若未觉，死死盯着宋青书，眼中翻涌着凄楚与歇斯底里的执念：
“可那密札之中，为何字字句句皆是权谋算计？！
为何言师当年将冰云师姐送入魔师宫，并非为了化解天下浩劫，而仅仅是因为静斋无力阻挡庞斑跨入天人，不得不以女色为锁链，锁其心智、滞其武道？！
如今庞斑大成在即，她又命我携飞翼剑下山寻找所谓的‘真龙天子’……我们究竟是悬壶济世的修道之人，还是供静斋在天下棋局中博弈下注的棋子？！”
满室死寂，唯有铜灯芯草偶尔爆出一星轻响。
面对这足以让天下正道道心崩溃的真相，宋青书的面色没有泛起半点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未曾变过分毫。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宋青书神情淡漠，言语平静得令人心寒：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静斋居于帝踏峰顶，俯瞰人间百载，真当自己是九天仙阙中的神明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床榻前三丈之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道心破碎的佛门圣女。
“言静庵送靳冰云入魔师宫，是政治投机；如今令你入世代天择主，同样是政治投机。
正道需要一把听话的刀，皇权需要一座合法的神坛。静斋代天选帝，选的从来不是天下苍生的明君，而是最符合慈航静斋利益的代言人。”
“住口……”秦梦瑶身形摇晃，惨白的面颊毫无血色，双掌死死抠进木榻边缘的锦褥之中。
“你自幼苦修剑典，斩断七情六欲，自以为窥见了天道至理。”
宋青书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重锤，一下又一下砸碎她最后的幻想，
“实则，你不过是被锁在精致牢笼里的金丝雀。言静庵给你画了一座名为‘普度众生’的监牢，你便甘之如饴地在里面起舞。连自身命数都由不得自己做主，谈何明心见性？谈何登临彼岸？”
“噗！”
秦梦瑶再难压制体内反噬的真气，一口逆血喷溅在身前的月白襟口上，星星点点，宛若寒梅落雪。
“那你呢？！”
剧痛让秦梦瑶清醒了刹那，她猛然仰头，那一双浸透了泪水与血丝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最后的傲骨与桀骜：
“你踏入中原以来，收怒蛟帮，斩庞斑身外相，拘押冰云，你霸道狠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行事甚至比庞斑还要随心所欲！
你斥责静斋虚伪，难道你这般踩踏苍生、视天下英雄为草芥之人，便是对的？！你所求的，难道不也是这九五至尊的霸业，不也是这万里江山的权柄？！”
这一声厉喝，耗尽了这位剑心通明传人所有的心力。
她胸口剧烈起伏，惨然冷笑，等待着眼前男人的暴怒或是嘲弄。
然而，宋青书只是笑了。
那不是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而是一种立于九霄云外、俯瞰蝼蚁在泥沼中搏命的超然与漠然。
轰！
没有丝毫征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磅礴威压，自宋青书那修长挺拔的躯体中轰然绽放！
整座宽阔沉稳的楼船猛地向下沉陷了数寸，周围数十丈江水被一股凭空降临的浩瀚巨力生生压平，原本汹涌的浪涛瞬间凝滞如镜！
舱房之内，青铜灯火凝固在半空，窗缝钻入的夜风被强行碾碎。皇道真龙之气与天人之境的无上威压重叠交织，化作一片绝对的主宰领域。
秦梦瑶只觉得四周的虚空在这一刹那化作了亿万斤重的万丈玄冰，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体内暴冲的真气甚至连流转的资格都被瞬间剥夺，彻底凝固在经脉深处！
她甚至连眨一下眼皮都做不到！
“凡俗江山？九五至尊？”
宋青书步步逼近，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踏在秦梦瑶的神魂核心之上，让她的元神发出战栗的轰鸣：
“庞斑执念于魔道极意，浪翻云受困于极道之情，言静庵沉沦于宗门权柄。而在本座眼中，这山河万界、红尘沧海，不过是证道途中的一片劫灰！”
他走至榻前，伸出如白玉雕琢般的右手，食指如剑，遥遥点向秦梦瑶光洁修润的额心：
“秦梦瑶，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着。今日，本座便震碎你这慈航剑典的虚妄樊笼，让你看清，你我之间的宿命，究竟始于何处！”
“不……”
秦梦瑶惊骇欲绝，她想要横起飞翼断剑，想要咬舌自尽以全名节，然而在那股近乎仙神般的威压之下，她所有的反抗都如蚍蜉撼树。
那一根晶莹的指尖，缠绕着一缕玄奥至极的金白双色道韵，无视了她体表护体的最后一抹剑气，重重印在了她的眉心正中！
轰——！
一道宏大浩瀚、古老苍茫的神魂伟力，如九天银河决堤，瞬间轰碎了她的识海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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