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启琴音

天启城，总带着几分缠绵的软风。

城南的洛府别院，一池春水漾着细碎的金波，岸边垂柳依依，拂过雕花窗棂。窗内，一架瑶琴静卧案上，琴身冰弦冷泠，映着窗外斜斜投进来的日光，泛着温润的光泽。

洛言缕端坐琴前，素手轻拢慢捻。

她指尖起落间，琴音便如流水般漫溢开来。初时清浅，似春雨落在竹叶上，沙沙作响，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明快清朗；

渐渐的，调子转得沉郁，却又不是全然的悲戚，其间藏着一股撞破南墙不回头的执拗，像利刃出鞘时的锋芒，又像孤月悬于夜空的寂寥；

末了，余音袅袅，竟带着几分怅然若失的空旷，绕着梁，久久不散。

窗外的石桌旁，围坐着五位公子，皆是天启城声名赫赫的人物。

灼墨公子雷梦杀，一身红色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闻言音，指尖轻轻叩着石桌，唇角噙着笑。

柳月公子柳月，白衣胜雪，手中把玩着一把折扇，神情温润，目光却落在琴音流转的窗内，听得专注。

墨尘公子墨晓黑，一身黑衣，手握利剑，眉眼沉静。

清歌公子洛轩，是洛言缕的兄长，白衣玉带，唇边含笑，望着自家妹妹的目光里满是欣慰。

还有风华公子萧若风，一身月白长衫，气质温润如玉，手中端着一杯清茶，却久久未曾饮下。

琴音落定，最后一缕余韵消散在风里，洛言缕抬眸，望向窗外的几人，指尖轻轻拂过冰弦，浅浅一笑：“献丑了。”

雷梦杀率先拊掌，朗声道：“好曲子！言缕，你这新作，当真是特别得很。初听明快，再听执拗，末了又带着几分怅然，层层递进，听得人心里跟着起伏，好！”

柳月也收起折扇，颔首笑道：“确是佳作。不同于你往日的清雅，这曲子里，藏着一股劲儿，一股少年人的劲儿，很是动人。”

墨晓黑合上书卷，淡淡道：“曲中有情，情中有志，难得。”

洛轩笑着看向妹妹：“你这新曲子，可有名字？”

洛言缕点头，眸光里带着几分悠远，似是想起了什么：“之前听了个故事，心有所感，便作了此曲，取名——《竹叶》。”

“竹叶？”雷梦杀挑眉，“倒是贴切，那沙沙之音，确有竹叶簌簌之态。只是这故事，想来不是什么寻常的风月事吧？”

萧若风:“你们这一趟名剑山庄之行，倒真是精彩。不光见识了西楚剑歌，还听到了一个有趣的故事吗？”

洛言缕颔首，讲述了关于竹叶的故事。

雷梦杀听完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眼底闪过几分慨然：“少年人本该意气风发，无惧无畏。管他前路有多少风雨，只管凭着一腔热血闯过去便是，这才是少年模样。”

他话音刚落，柳月便摇着折扇，接了话茬，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坚定：“是啊。人生在世，最难得的便是随心而行。自己做下的决定，无论结果如何，都没什么可后悔的，只要自己担得起，便够了。”

几人皆是点头，深以为然。

唯独萧若风，自琴音落定后，便一直沉默着。他手中的那杯清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落在池面的涟漪上，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像是被什么东西困住了一般。

这般沉默，与他平日里温润开朗的模样，判若两人。

雷梦杀眼尖，一眼便瞧出了不对劲，他伸手拍了拍萧若风的肩膀，挑眉笑道：“老七，你怎么了？方才听故事时，你便有些心不在焉，现在大伙儿说着话，你倒好，一言不发。怎么，莫非是被这故事里的意气吓到了？你这风华公子，不会是怕了吧？”

他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其余几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萧若风这才回过神，缓缓抬起头，眸光里的怅惘未曾散去，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低沉的喑哑：“没什么。”

顿了顿，他望着池面，像是对着水面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只是听完这故事，忽然有点心疼那个剑客。”

这话一出，石桌旁的几人皆是一愣

萧若风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继续说道：“少年无畏，凭心而动，多好啊。剑客当年带着他的兄弟们，闯江湖，探秘境，何等风光，何等意气。他从来都不是个畏首畏尾的人，可最后呢？”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叹息：“代价太惨烈了。”

“若是付出代价的是他自己，想必剑客绝不会后悔。”萧若风抬眸，望向远方，眼底满是悲悯，“他那样的人，宁折不弯，就算粉身碎骨，也定然会笑着赴死。可是……付出代价的，失去生命的，却是他的兄弟。”

“那些和他一起长大，信任他，和他一起闯江湖，一起说着要‘剑指天下，不负少年’的兄弟，一个个都没了。”萧若风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说，他怎么可能不痛苦？这才是他失去剑心的原因吧。”

不是因为失败，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他赢了意气，却输了所有并肩而行的人。

雷梦杀一巴掌拍到了萧若风的肩上，笑道:“那又如何？难道知道结局不好就不去做了吗？我相信他的兄弟们也绝不后悔。”

柳月收起了折扇，指尖轻轻敲着石桌，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墨晓黑握紧手中剑说:“只要自己足够强，就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雷梦杀:“对呀，你看看师傅多嚣张，多自在。”

洛言缕坐在琴前，望着窗外的几人，望着那池春水，望着那拂动的柳梢，指尖又一次轻轻落在了冰弦上。

一声轻响，清越，却又带着几分，无人能懂的怅然。

天启城的风，还在吹着，吹过了洛府别院的琴音，吹向了江湖的远方，吹向了那些，关于少年，关于意气，关于代价的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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