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识叶鼎之

叶鼎之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终是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越，驱散了几分酒意，也冲淡了王一行的尴尬。

他见王一行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便笑着岔开了话题，看向那少女，温声道：“还未请教姑娘姓名。”

少女瞥了一眼王一行那副糗样，笑得更欢了，这才对着叶鼎之敛衽一礼，落落大方道：“我叫林乐悠。”

叶鼎之和王一行皆是一愣。

魏长风的妹妹，不应该姓魏吗？

林乐悠看出了他们眼中的疑惑，笑意盈盈地解释道：“我随母姓。”

原来是这样。两人恍然大悟，心中的那点疑惑也烟消云散。

王一行缓过神来，也觉得方才的失态有些好笑，索性放开了，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苦笑道：“原来是名剑山庄的大小姐，失敬失敬。方才是我唐突了，姑娘莫怪。”

林乐悠摆了摆手，眉眼弯弯：“无妨，江湖儿女，本就该洒脱些。何况，你这人倒是有趣得紧。”

三人相视一笑，方才那点小小的尴尬，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望江楼的灯笼被夜风拂得轻轻晃，橘黄的光晕淌在酒桌上，晕开了坛中剑酒的烈气，也柔化了三人眉眼间的意气。

叶鼎之执起酒壶，给王一行斟满，又给林乐悠面前的青瓷杯添了些许清茶。

他指尖抵着杯壁，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听着楼下江水拍岸的声响，忽然轻笑出声。

他们聊起方才的名剑大会，聊起那柄不染尘的锋利，聊起百里东君那惊艳四座的西楚剑歌；聊起江湖上的奇闻异事，聊起那些赫赫有名的侠客，聊起那些藏在深山里的秘籍。

聊着聊着，不知怎的，便聊到了“朋友”二字。

“方才还在说，这江湖里的缘分真是玄妙。”王一行灌下一口酒，辣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眉飞色舞，“就像我和叶兄，今日之前，怕是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可擂台下那一场并肩，一杯酒下肚，便觉得是相识多年的知己。”

林乐悠捧着杯子，在杯沿轻轻划着圈。

她眉眼弯弯，眸中盛着灯影，像揉碎了的星子：“可不是吗？我今日本是跟着哥哥来看热闹的，满场的人都在盯着那柄不染尘，盯着百里东君的西楚剑歌，唯有你们二人，二话不说便出手相帮。我瞧着有趣，便忍不住上前搭话，哪曾想，这一搭话，竟能聊到这般投缘。”

“说起来也怪，”王一行喝得脸颊泛红，一手撑着脑袋，望着窗外的月色，感慨道，“这江湖这么大，人这么多，有些人见一面，就能掏心掏肺，成为生死之交；可有些人，天天见面，日日相对，到头来，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的陌路人。”

叶鼎之闻言，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眸光微动。他想起了自己漂泊江湖的这些年，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擦肩而过，连名字都没记住；有些人，却只消一个眼神，便觉得是知己。

林乐悠托着腮帮子，看着桌上摇曳的灯影，轻声道：“古人说，相逢何必曾相识。大抵就是这个道理吧。有些人，注定是要相遇的，不管隔着多远的路，不管过了多少年，见了面，便觉得是故人。”

这话，像是说到了叶鼎之的心坎里，他想起了今日与东君的重逢，年少时的好友，如今再见依旧恍若当初。

又抬头看向王一行和林乐悠，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叶鼎之抬眸看向二人，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以前总听人说这句话，只觉得是文人墨客的酸话，今日才懂，这才是江湖最妙的地方。”

王一行一拍大腿，酒坛被震得哐当响：“叶兄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你说咱们要是拘着那些俗礼，见了面先报家门，再论辈分，扭扭捏捏半天，哪还有现在这般痛快？”

他说着，又端起酒杯，“来，走一个！敬这份莫名其妙的缘分！”

林乐悠：“那我也以茶代酒，敬两位一杯！”

叶鼎之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明亮：“我倒觉得，江湖令人着迷的原因，不就是在不断地认识新朋友，创造好玩的故事吗？”

“这话太对了！”王一行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闯荡江湖这几年，最厌的就是守着一方天地，见着同样的人，说着同样的话。今日遇见叶兄这般身手卓绝又不迂腐的，明日说不定能撞见个身怀绝技的奇人，这般日日有新事，处处有相逢，才叫不枉走这一遭。”

林乐悠听得入了神，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她轻声道：“我自小身子弱，哥哥总不让我乱跑，总说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可今日见了你们，才知道江湖不只有险恶，还有这般坦荡的相逢。”

她抬眼看向叶鼎之和王一行，眸中满是真诚：“和你们聊天，真是有趣得紧。”

叶鼎之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看向王一行，后者正咧着嘴笑，眉眼间满是爽朗。这一个是初见便觉投缘的知己，一个是个坦荡的姑娘，不过是一顿酒的功夫，竟像是已经认识了许久。

“能和二位相识，也是我的幸事。”叶鼎之轻声道。

王一行哈哈一笑：“幸事不必多说，我瞧着叶兄沉稳通透，林姑娘灵秀有趣，都是值得交的朋友。往后若是有缘再见，咱们还来这望江楼，喝最烈的酒，聊最痛快的天！”

林乐悠笑着应下，举起茶杯：“一言为定！”

夜风穿窗而过，卷起帘角，也卷走了些许酒气。桌上的灯影依旧摇曳，三人围坐，说着江湖轶事，聊着少年意气，说着说着，便笑作一团。

他们或许明日便要各奔东西，或许往后再难相见，可今夜的酒，今夜的相逢，今夜的笑语，都成了彼此江湖路中，一段鲜活又好玩的故事。

少年江湖，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不问来处，不问归途。

相逢一杯酒，便胜却人间无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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