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风水先生

　　

　　说了一句话之后，柳氏闭了口，一声不吭，站着一动不动，似一尊雕像，只有微风吹来，头发才跟着轻轻摇曳。

　　“爹爹，娘亲她……”潘守兴哭红了眼睛，看看潘子明，又看看柳氏，小声说道。

　　说来也巧，他话音未落，柳氏径直倒了下去，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激起一片尘土，惊得在场所有人情不自禁地一颤。

　　“死了？”

　　惊悸过后，有人小声嘟囔道，不过在如此静寂的时刻，哪怕是蚊蝇扑扇翅膀都听得清清楚楚，更何况是一个没有控制好音量的人，引得众人面面相觑。

　　“他娘！”

　　潘子明再也管不得什么鬼上身，爬起来，跑过去，拨开她面前的乱发，将她的脸完全露出来。

　　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七窍流血！

　　饶是她男人，潘子明也吓得再次惊叫一声，后退连连。他好好的婆娘顷刻之间变成了一具尸体，死相惨不忍睹。

　　“老天爷！我潘子明到底造了什么孽，我婆娘她好好的，咋就变成这样，我的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

　　潘子明匍匐在地，哭天抢地，涕泪连连，令人忍不住同情万分，但这样的死法，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别说大宋朝的农家百姓，就是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潘金莲，都在人群里愣愣走了神。说好的无神论，说好的唯物主义，说好的都是封建迷信呢？

　　她当初为了躲过被卖为奴的厄运，被鬼上身，可那是装的演的。柳氏的鬼身上却是实打实，没有半点虚假，人都死了，自然不会是演出来的。

　　什么“你们压着我了”、“挪挪窝”、“死得好惨”……这么听起来，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不幸殒命的女人在诉苦。

　　老六潘子明的婆娘柳氏，被鬼上身而死，整个潘家村传的沸沸扬扬，潘家一族的全部大人聚集在他家，商量善后事宜。

　　而死后的柳氏就在当初倒下的地方，被盖了一块白布。没人敢碰，包括她男人。

　　你一言我一语，直到村里大名鼎鼎的风水先生张根生过来，潘氏族人才停止议论，目光齐齐聚焦在年迈的张大仙。

　　这张根生自幼上山拜师学艺，学成归来之后，转帮人勘探风水，看了一辈子，看得不准的有，但看得准的更多，渐渐有了名声，外加上了年纪，鹤发童颜，颇有仙风道骨，任凭是谁都要尊称一句张大仙。

　　张大仙捋着山羊白须，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身，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白布，但脸上还是一惊，似乎能够隔空看物。

　　“附身时说了啥？”张大仙问道。

　　潘子明将柳氏方才说的话，一字不落说出来，随即便闭口不再言语，脸上似悲痛欲绝，又似满怀恨意。

　　在院中颇有章法的走了两圈，张大仙从随身斜挎的布袋里掏出一枚碗口大小的青铜镜，镜面早已锈迹斑斑，不过上面一些密密麻麻的鬼画符还依稀可见。

　　一阵无人听懂的咒语过后，张大仙手持铜镜，在院中各个地方行走，眼睛死死盯住铜镜，走到一处，便停一会儿，如此半个时辰过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无一人发出声音。

　　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张大仙忽然手颤抖的厉害，脑门上的汗珠在日光的照射下散发着亮光。

　　“堂屋压棺，鬼不翻身，阴气渐盛，断子绝孙……”

　　张大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只见他把铜镜往堂屋门口的正中间地上一放，慢慢说道，“这里，压了一口棺材。你们家也真是心叶子大，当初盖新房都不找先生看看，可惜了。”

　　人群中的潘金莲听得心里发毛，这老头装设弄鬼，拿个破铜镜转了几圈，指着一个地方说下面有口棺材，讲得跟真的一样。

　　张大仙发话，潘家几个男丁立即拎来锄头铁锹，挖将起来，不消一会儿，地上堆了一个小土丘，堂屋门口的坑洞越挖越深。

　　“咚！”

　　一声闷响之后，所有人停止了动作，下面明显是一个空心的东西，从铁锹上沾染的碎屑来看，是木头。

　　真有一口棺材！

　　几个挖坑的男子，你看我，我看你，都禁不住吞了吞口水。最后齐刷刷地看向了张大仙。

　　“尽管挖就是，有我在。”

　　张大仙摆摆手，随意说道，“这大白天的，出着大太阳，还能有鬼怪撒欢儿不成？反倒是你们慢慢吞吞的，等太阳下去，就悬了。”

　　他话一出口，几把铁锹飞快运作起来，不到一刻钟，一口棺材完成显露。在场所有人都惊呼不已，对张大仙这一手看风水的绝活五体投地。

　　潘金莲凑到跟前，看着下面静静躺着的棺木，抬头看了看张大仙，脑海中又浮现出神婆子张氏的面孔，心道这两人未免也忒神了点。

　　“开棺！”张大仙一声令下。

　　几个男丁麻溜地把棺盖撬松，麻绳套牢两端，再用木杠抬好，其中一人喊了声“起棺”。“吱呀”，伴随着簌簌的泥土滑落，棺盖被艰难地掀开，几个男子累得脸红脖子粗。

　　“啊呀！是个婆娘，还没化哩！”有人这么高喊了一声。

　　潘金莲地老鼠一般钻了过去，看到棺材中躺着的人，差点吓得魂飞魄散。棺中躺着的是一个穿着现代衣裳的女人，面容姣好，似乎还微微带着笑，穿着大红色衣裳，双手交叉很自然在放在腹部……给人的第一感觉，不像是已经去世许久，反倒更像是在熟睡，仿佛下一秒就会醒来并睁开眼睛。

　　两行清泪涌出，顺着脸颊，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断打落，因为这棺中的女人，太过熟悉。

　　正当所有人错愕不已，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目不转睛盯着，棺材中躺着的女人，骤然变黑，几乎只在一瞬间便化作了灰烬。

　　尘归尘，土归土，就像活人即刻殒命，也如繁华刹那凋落。潘金莲的眼泪止住，看着棺材中空空如也，心中也被掏空了一样，愣愣走了神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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