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因有萧深送来的护卫护送，一路到是平安顺利。我们走了七八天的样子，就赶到了荆州，城里张灯结彩，我才惊觉原来是要过春节了。
护卫将我送到二姐的夫君姜家门外，便告辞离去，我知道他们是回去向萧深禀报，但也不想再管那边的事。
姜家门外挂着两个红灯笼，我站在门下，把手伸出来放到门旁，却不敢敲下去，我离开时二姐已经是姜姐夫的平妻，不知现在过的如何，姜姐夫和她一同长大，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应该会护着她才对。
我鼓足了勇气，拍了拍门，过了一会有个人拉开门，是在姜家干活的长工狗子。
他一边嚷着“是谁啊！”一边将门打开。
虽然我以前并不住在姜家，但因为姐姐的关系，经常来往，和姜家这些下人都挺熟，见到是认识的人，我便露出了个笑“狗子，还记得我不？”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半响后也不管敞开的门，撒腿往屋里跑，边跑还边喊“鬼啊！”
原来是我走的这一年，不知谁造谣说的我死了，据说还是被某个有钱的老爷看上后，待给折磨死的，二姐也是每次一提我就脸色十分不好，于是大家都相信我是真死了。
二姐夫听说我回来了竟然从铺子赶了回来，一边说着抱歉的话一边将我带到屋子里，说是二姐同姜母去街上置办年货去了“我让狗子去集上找他们了，你二姐一直想着你，见到你回来肯定高兴的不得了。”
二姐夫家并不大，一眼就可以看尽，进门是院子，正对着三间主屋，中间堂屋，东间住着姜父姜母，西间原是二姐与二姐夫住的，后来姜家为了求虚名，非说童养媳的姐姐是妾进来的，在厨房旁垒了一间砖房，让二姐搬过去住，腾出西间给秀才的女儿住。
偏房依次是二姐夫弟弟的房，仆人住的地方，厨房，最角落的地方是二姐住的砖房。
他将我带到二姐住的那件砖房里，房间特别小，摆了张木床，上面铺盖的被褥倒是看着又暖和又干净，他说“你先在床上坐会，现在大家都在备年货，街上人多，狗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着你姐，你坐着慢慢等。”说完自己出去了。
我摸了摸被褥上的绣花，这的确是二姐的手法，就是看着有些旧了，像是多年之前的。
过两天就是新年了，二姐夫家的铺子就是买布的，可二姐连床新的被褥都没有。
姜家在二姐嫁来之前也只能算上不会被饿死而已，后来二姐与二姐夫一起照顾铺子，姜家才算是有了起色，能用得上长工了，他家人口也不是特别多，二姐夫还有个弟弟，十分不成器，整天偷奸耍滑不好好干事，街坊邻居都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我走之前听说是娶了个乡下的姑娘。
二姐夫娶了秀才的女儿后，姜父姜母便觉得自己和有学问的人沾了边，开始雇婆子，请长工，学着有钱的人家一样过日子，也不想想家中只有二姐夫的铺子这一项收入，还没开始赚钱呢便想着怎么花钱，真是可笑，怪不得现在还住在这样狭促的房子里
过了一会二姐夫回来了，给我拿了些瓜子，还带了个小板凳，他一进来便看见我正在对着掉漆的床头板发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唉，你来了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还要委屈你跟你姐住一间，本来想着有钱了就搬去大一点的地方住，也好给你姐换点新东西，可是今年铺子也不赚钱，恐怕又要让你姐将就一年了。”
我微笑着接过瓜子，说“这大过年的我贸然跑过来，你们肯收留我已是不易，哪里还有什么委屈的道理。”
他坐在小板凳上抓了点瓜子，问我：“你这一年去哪了，你姐急的快疯了，到处打听你的消息，去戏班子找你时人家只说你交了好运，也不说你去哪了。”
我笑了笑“也没去哪，戏班子去京城搭台，我就跟着去了。”
他又问我“那后来你们班子回来了也没见你啊？我去找了一次，还见到你那个师傅，叫什么鸿光的，也不知道你的下落，你如今忽然回这里班子上同意了吗？”
我想着既然要在这里和二姐一起生活，总要把话编圆一点才行，思考了一会答道：“后来京城里有个班子看我唱歌好，便将我留下了，京城给的银子多，我攒够了钱便给自己赎了身。”反正我的身契还在萧深手里，他总不至于把卖身契拿来给别人看，我就当自己是自由身了。
我看他还是一副兴致勃勃，想继续打听的样子，把话题截了过来：“姜姐夫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在这里等二姐就好，你快回铺子上吧。”
他有点难为情的说“铺子上一天也没几个人，有管事的在就行了，我去了也没多少用处。”
虽然我这个二姐夫是个心眼挺好的人，但有时我实在不能理解他的做法，明明没几个人的铺子何必还要请什么管事，怪不得二姐现在还在盖这种旧被褥。
门外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我从床上跳下来向门外跑，正是二姐回来了，她一身汗，头发也被风吹散了，气喘吁吁的，嘴里喊了一声小瑜。
她是一路跑回来的，市集离其实很远，有钱的都是坐自己家的车，没钱的也会请个车来，而二姐现在这个样子，必然是从集上跑回来的。
虽然天冷路远，可二姐听说她不听话的妹妹回来了，心中焦急，还不知道是真是假，便立刻从那么远的地方一路跑了回来。
我心头涌上一股暖流，眼泪就落了下来，在这个世界上我并不是一个人，我还有二姐想着我，我还有二姐可以依靠。
此前一年的种种委屈和辛酸在这一刻全部跑了出来，我跪倒在地，搂住二姐的腿，失声痛哭。
她气的打了我几下，没有用力，巴掌落在我的背上反像是在安抚我。一边打一边说“你怎么这么大胆，你这么就敢一个人跑去……你，你这没良心的小混蛋，你就不让我省心一天！”
我不说话。
我说不出话。
眼泪不停的流出来，鼻涕也控制不住外流，我觉得自己这一刻一定特别丑，可我管不了了，我抱着她的腿，尽情的哭着，将鼻涕眼泪都抹在她裤腿上。
她终于不忍心，把我扶起来，摸着我的脸痛心疾首的说“我妹妹到底是在外头受了多少苦啊。”
她手并不光滑，常年干活磨出了茧子，划过我的脸时拉得有点疼，我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最柔软的手了，我抓住她的手，拿着她的手在我脸上反复磨挲，贪婪的闻着她手上的味道，泣不成声“二姐……瑾瑜回来了，瑾瑜再也不要离开你了。”
她也红了眼眶，二姐夫赶紧过来劝我们：“好了，有什么话回屋说吧，外头这么冷。”又转头对二姐道：“你看，小瑜也回来了，你也该放心了，晚上就让小瑜和你一起睡啊，快别红着眼了。”
这时姜母回来了，带着她的小儿媳一起，两人买了很多的东西，二姐夫忙过去接，二姐也跟着过去帮忙。
姜母看了我们一眼，阴阳怪气道：“跑这么快，将我们与这么多的东西撂在集上，我看你就是躲懒，不肯搬东西。”
二姐夫忙说“娘，是莺儿的妹妹回来了，莺儿急着回家见妹妹，才提前回来了，再说不是雇了车吗？”
姜母瞪了他一眼：“雇了车有什么用，还不得我们搬上去！”又说“什么妹妹，大过年的跑过来，难不成要住我们家，咱家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没得白白养一个不相干的人。”
二姐夫解释说“娘，不是不相干的人，是莺儿的妹妹……”
他娘瞪了他一眼，他不敢再说。
我强忍着心中不喜，走上前和她打了个招呼。
她看上去本要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出来，我走过去时她注意到我身上的衣服，我身上的衣服都是后来离开沈娘子一家后，在路上萧深给我买的，及其素淡的颜色也难掩光华，我这种不懂得人都知道必然价格不菲，
她毕竟是开过布店的人，看到这衣服竟然将话咽了下去，说“哟，这不是小金鱼吗？你不在戏班子了，可是攀上了什么富贵的老爷，交了好运。”
我刚要回答，二姐抢道：“我们不会白吃白喝的，我妹妹不论吃了什么用了什么，我都会用私房银子补上。”
说完拉着我手去了她屋里，完全不理姜母在后头气的跳脚，我看着二姐难得气冲冲的样子，竟然笑了出来。
眼前这个这才是我的姐姐，我相依为命的血肉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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