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一卷相思已十年
画像还是栩栩如新,画中的少女依旧笑得甜,即便当初梦中的面容模糊,司马长风还是清晰地画了出来,而且觉得自己画出的就是云瑾儿。
书页翻在《浮槎记》篇,司马长风正想将月白丝帛画收进书内,看到书中的批语处又多了两句,字迹娟秀工整,一看便是女子所书。
“半榻幽梦对素月,满眼星河望不穿,迢遥千里心未寝,一卷相思已十年。”
司马长风轻声念着,苦笑着摇头:“小仵作,定是你所写,让你不要乱翻,总是不听话。”
自语间,司马长风重新展开丝帛画,不由轻皱眉头,发觉画中的瑾儿愈发地像沈袆,尤其是翘起的嘴角,细看之下竟是一般无二。
想起自己作画的时间,好像是第一次见沈袆后,回府闲来无事便将梦中的瑾儿画出来。
难道...自己真的要把瑾儿忘了?
司马长风摇了摇头,嘴角露出苦涩,即便承认云瑾儿在记忆中愈发地模糊,可他依旧不想忘却。
幼年之时,他就认定这世上只有三个人在心里,一是娘亲,二是大哥,第三个人便是瑾儿。
这三个人组成了他的心,缺一不可,偏偏父皇一纸诏令杀了瑾儿的全家,心也就缺了一角。
十年了,司马长风一直在寻找。
他想要找回瑾儿,补上缺失的一角,有一颗完整的心,可这么多年过去,瑾儿依旧踪迹全无,生死不明,这让他心伤不已。
替代不等于弥补。
这样做不公平,对瑾儿不公平,对沈袆亦是如此,既然失去了,不能用别人的痛来慰藉自己缺失的心。
可是,真的是替代吗?
司马长风不确定,纠结便在于此。
“世子。”
书房外传来鹰卫郭将的声音,打断了司马长风的思绪,他小心地收起画像,唤进了郭将。
“郭将,查得如何?”
“世子,具体的证据倒是拿不准,不过嫌疑很大,膳房的吴贵在那日确实出过府,可门房的人说,吴贵回府时亮过腰牌,确定无意。”
司马长风皱眉,手指在书台上轻敲了两下。
“另外,叶常也寻到消息,说夜探玄天观的那日,曾有人看到他在一家酒肆与人会面,没说几句话便分开了,形色紧张。”
“嗯!”
司马长风颔首,望着郭将又问:“姜四是何时被送出府?门房有注意吗?”
郭将摇头:“都说没有,可属下觉得应该有夜班的门房在串通,也极有可能是角门的守卫,属下已经在查。”
司马长风想了想,吩咐道:“你再去找吴贵,我怀疑他知晓自己的腰牌是如何丢失,你告诉他,最好把事情讲清楚,否则他的一家老小照样活不成。”
“是,属下这就去。”
郭将正欲退出,司马长风又唤住他:“让十三鹰卫密切关注司州的动向,我还是担心有变,那个说客究竟是何人?抓到没有?”
郭将面色一紧,颇具为难地回道:“没...抓到,只是打听出那人姓吴,曾是云将军麾下的长史。”
“吴寿安?”
司马长风苦笑:“我记得他,虽说是将军府长史,却有一身武艺,他曾教习过我,也是他常带着瑾儿到王府来陪我,没想到他还活着。”
略作感慨,司马长风望着郭将:“我知你对云将军的旧属另眼相待,也为云将军的蒙冤心有不平,我又何尝不是?吩咐下去,即便抓到吴寿安也不要为难,更不能伤他性命。”
“属下遵命!”
郭将躬身领命,又轻声道:“世子,属下唯念云将军,也谨遵世子令,绝无二心。”
“唉...”
司马长风轻叹一声:“我怎能不知,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若是连你都不信,我真是孤身一人啦!”
郭将略作犹豫,又禀报:“世子,还有件事情,外边的鹰卫报说,有人拿着您的信令牌运私盐,而且那个吴寿安也是凭借令牌通关。”
“什么?我的信令牌?”
司马长风一惊,细想片刻,问道:“你是说沈袆和他们相识?”
郭将点了一下头:“应该如此,您的信令牌只有那一块在外边。”
司马长风疑惑道:“怎么可能?她怎么会与云家的旧部相识,叶常查得很清楚,说她只是商贾之人的女儿。”
郭将猜测:“莫非是后来有接触?沈姑娘为人仗义,兴许是与那些人相识后,交情不错,也就暗下里想着帮忙,您看需要再查吗?”
“仗义,简直是瞎胡闹!”司马长风苦笑地摇头:“算了,这件事由我来处理,你们不要过问,好在那些人是云阑清的旧部。”
对于云阑清的旧部,司马长风一直在留意,那些人都是有功之将,却背负了莫须有的罪名,朝庭确实对他们不公,却不能成为叛乱的借口。
大哥的身子不好,司马长风要替大哥守住这个天下,即便如今的军权掌控在柳家,他还是要尽力。
再则,对于宣王司马丛,叔父也好,寄父也罢,只是一个称谓,司马长风与他没有过多的亲情感,如果他胆敢图谋篡位,司马长风会毫不犹豫地领兵平叛。
另外,柳家的权势日益煊赫,朝庭上的文臣武将多有附庸,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隐患,不可不防,所以司马长风想在暗中聚拢云家旧部,以便应对突变。
“世子,宫里来人了。”书房外,常侍李如海的声音响起:“陛下有旨意,让您接旨。”
“圣旨?”司马长风疑惑地走出书房。
以往,皇帝有事都会把司马长风叫到身边吩咐,即便是官职上的调动,也多是在宣政殿或是承明殿宣读,极少会派人到王府宣旨。
王府的中堂内,司马长风听完谒者的宣读,又拿着玉轴蚕丝绫锦的圣旨,反复确认了两遍,惊疑地望向谒者:“这是陛下的意思?”
谒者执礼,笑道:“世子,您怎能如此说?您是在怀疑圣意?还是觉得这份圣旨有假?”
司马长风笑着摆手:“抱歉,是我妄语了。”
“既然世子已经接旨,下官便回宫交差了。”谒者拱手告辞:“在此,下官先恭贺世子大婚之喜,待酒宴之时,下官必定要来讨盏喜酒。”
送走了谒者,司马长风再次展开圣旨,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说喜不喜,说恼又不确定。愣了半晌,他将圣旨卷好,吩咐一声:“备车马,入宫。”
之前,皇帝司马简谈及过弟弟的婚事,司马长风做了解释后,司马简也就不再过问,只是叹气地说:“是大哥不好,你也可以怨恨大哥,大哥绝不会逼你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
从那以后,即便皇太后督促,皇帝司马简也未对弟弟的婚事说过一句话,更别说是圣旨了。
因此,司马长风才会有所质疑。
可是,这圣旨不假,上边赐婚之人...也对,只是大哥为何突然又关心起这件事?而且还如此郑重其事地赐婚呢?
圣驾在昭阳殿。
昭阳殿内,司马长风没有见到皇帝司马简,柳皇后说皇帝身子不适刚睡下,不便打扰。
“世子,嫂嫂先恭喜你啦!”
昭阳殿内,柳羽苇笑望着司马长风,清楚他所为何事而来,轻声劝慰:“嫂子知晓你的心,有些事情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情意已经到了便好,不能说就此忘却,可终归还是要面对现实,如此对你也好,更能让母后宽心。”
司马长风躬身执礼:“皇后教诲得极是,长风只是觉得如此做有些不妥当,是不是应该先与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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