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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刻意的回避


夜深,月明,酒意浓。

沈袆的酒量不好,月暖儿也是如此,几碗酒下肚,两人的脸上都浮起了火烧云。

“谋生之处多烟火,从此星河落京城。”

沈袆红着眼眶望向夜空里的皎月,轻声地念着,混着滑落的泪水喝了一大口酒,却被呛得咳嗽起来。

“姐姐,暖儿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月暖儿也跟着喝了一大口酒,同样流着泪说道:“可暖儿觉得无论发生了什么,咱们一家人都在,还是之前的样子,这也便可以了,您说对吗?”

没有得到也就不存在失去。

沈袆望着月暖儿,点头笑起来,虽然笑里依旧闪着泪花,可她觉得月暖儿说得确实没错,一切都如从前,并没有得到,更没有失去,何来的伤感呢?

可是,说是没有失去,心却还是觉得有些疼。

“嗯,没事,姐姐就是想父亲和娘亲了。”

沈袆用力地甩了甩头,如同汉子般抹去眼泪:“对了,怎么好久都没见到秋无寒了?三两不是说他在城里吗?也不说过来找咱们说话。”

月暖儿喝得有些晕,本想摇头作答,可刚晃了一下就晕得不行,赶忙摆手:“我也不知道,三两也说有日子没见过秋大哥,可能是去做啥大事了。”

沈袆晃悠地笑道:“他能有啥大事,一定是跟着那个柳太尉的屁股后边找机会当官,等无寒哥当了朝官,咱们家就有了真正的靠山,不再去求别人。”

“姐姐,等三两也做了朝廷大臣,咱们家就更...”

月暖儿的话还没说完,身子竟然向后倾倒,沈袆赶忙拉她的胳膊,却没拉住,月暖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沈袆也被拽得倒在一旁。

“哈哈...暖儿,你醉酒了!”

“嘻嘻,姐姐竟瞎说,是您醉了,都把暖儿拽到地上了,我扶您起来。”

两个女人在地上相互扶着,可惜谁都站不起来,又在不停地说着,傻笑着,迷糊着。

王猛不太放心,与吴老六到后院来看一眼,看到满身酒气的沈袆和月暖儿依靠地瘫坐在地上,几乎睡着的样子,知道是醉了。

“哎呦,这两个丫头,整坛酒都喝光啦?”吴老六摇了一下酒坛,笑了起来。

“真是的,不能喝就别喝这么多呀。”王猛上前扶起沈袆,又冲着吴老六说道:“别废话了,赶紧搭把手,把她俩都送正屋睡吧,明早起来该头疼了。”

这一夜,沈袆做了好多梦。

梦到皇宫内闲逛,也梦到被一名身形魁梧的男人牵着手玩耍,还梦到了司马长风,在梦里看着他迎娶了那位画中人,就是那个叫云瑾儿的女子。

然而,当那个女子掀起盖头时,沈袆觉得那张脸分明就是自己,尤其是那副得意的笑容,简直是一般无二,实在是过于诡异,沈袆被吓醒了过来。

“戴上凤冠霞帔,其实也挺好看,反正比那个柳羽苇好看多了,要是把她的那身朝服穿在本姑娘的身上,保证比她还要母仪天下,张狂什么!”

沈袆闭眼回忆着梦境,不停地腹诽,很快便重新进入了梦乡。

长安的秋天短,短到还没来得及感受秋风的凉爽,萧瑟的冬天就到了。

就像城中的草木,从一抹黄开始,很快就变成了黄色、橘红色、红色,最后变成了褐色,预示着大地万物蛰伏于冬季。

这段日子里,沈袆没有再去见司马长风。

不想见,也是刻意回避,更是想要就此冷漠下来,以便能断了柳皇后的阴谋,不管怎样,她还是不想司马长风被人算计。

或许,是司马长风的拒绝吧?

总之,这么长的时间里,沈袆并没有接到柳羽苇的任何告知,即便去长信殿探望苏太后碰到她,也好像无事人一样,更像是从未说过那些话。

沈袆觉得如此也好,没有利用价值就不用受制于人,自己的小日子也挺不错,何苦要搅进皇宫里的乱事呢?

“三两,你看到秋无寒了吗?”

铺子里,沈袆正给客人算价钱,看到裹着羊皮袄的梅三两走进来,抬头问了一句。

“没看到,我昨天去城西还路过庆祥堂,高掌柜说秋大哥出远门了。”

梅三两搓着冻冷的耳朵,凑到碳火旁烤手:“老乞丐也不知去哪了,我找了好几天,还去鬼市打听过,都说没看见,这大冷的天,到处瞎跑什么,有个好歹可咋办?”

沈袆也是好些日子没见到吴伯,听到梅三两说起,不免担心起来,叮嘱道:“你再去找一找,多打听打听,今年这冬儿来得早,吴伯年纪也大了,要是真没个住处和吃食,熬不过去的。”

“嗯,知道,我会去找,您放心吧。”

梅三两看到沈袆与客人算好了钱,又送走了客人,起身来到沈袆的身边,神秘兮兮地说道:“姐,有个事和您说一下。”

沈袆瞥了一眼梅三两,问道:“什么事儿?想借银子娶暖儿?这大冬天的,就不能等到开春吗?”

梅三两摇头:“不是,今天世子把我唤去司隶校尉衙门...”

沈袆不等梅三两说完,赶忙问:“世子找你做什么?”

“他...他问我想不想到军中历练。”梅三两见沈袆一脸紧张,不由地也跟着紧张起来。

“你怎么说?”

“我...我说回去问问东家,要是东家让我去,我就去,要是...”

“世子怎么说?”

“世子...没说,就是点了一下头。”

“哦!”沈袆翻着眼珠儿寻思了一会儿,撇嘴笑了笑:“说让你去哪儿了吗?”

梅三两回忆了一下:“没细说,好像是南卫军的骁骑营,还问我会不会骑马?”

沈袆点头:“骁骑营?听起来好威风呀!”

“是呀,我私下里问过叶叔,他说南卫军里就属骁骑营最威风。”梅三两一脸神往的表情,小心地问道:“姐,您说我去吗?”

沈袆望着梅三两:“你自己的事情,干嘛问我?”

梅三两摇头:“姐,三两不能做决定,您要是不让去,三两便不去,不做叛徒。”

近来,沈袆与世子的关系越走越远,梅三两看得清楚,他不想伤这个异姓姐姐的心,不想让姐姐觉得自己因为荣华富贵就背叛了她。

沈袆抿嘴笑起来:“傻子,哪有什么叛徒一说,世子答应过我,也是你的好机会,姐姐同意你去。”

对于司马长风的这个安排,沈袆还是感到很欣慰,心里也觉得揣了手炉一样暖。

世子没有食言,心里还想着曾经说过的话,可他也说过护你一生,不知这句话还是否记得?

司马长风的记忆不错。

他对说过的话都会记得很清楚,对沈袆的承诺是如此,对吩咐过的事情也同样记忆犹新。

例如,他曾吩咐李如海要妥善安葬姜四,查明姜四是何时从府中消失,包括查清楚那块腰牌到底是怎么到了姜四的身上。

有吩咐就要有回复,司马长风唤来李如海。

“世子,老奴将他安葬在城外的山上,虽然说不上好风水,却也是一副不错的棺木,老奴亲自去沈姑娘的铺子定的棺木。”

书房内,李如海逐一地禀报:“老奴也查过了,姜四在那日申时左右不见了踪影,门房上的人说未见他出府,至于那块腰牌,老奴也查了,是膳房吴贵遗失,他怕责罚没有及时上报,不成想就落在了姜四的身上。”

说完,李如海躬身垂手,略微抬眼望着书台旁的世子,等着问话。

司马长风继续看着手中的文书,问道:“吴贵的腰牌是何时遗失?在哪里遗失?有找过吗?”

“这...”李如海想了想,回道:“老奴问过,他说记不得了,也不知该到哪里去找,有可能是在出府采买时掉在了路上。”

司马长风颔首,未再问话,起身在一侧的架子上取下《博物志》,见李如海依旧站在原地,吩咐道:“把吴贵赶出王府,去吧。”

李如海一怔,随后规矩地行了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见四下无人,轻吁了一口气,缓步地走向前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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