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怎能不着急
司马长风望着沈袆一笑,算是打了招呼,沈袆则装作没看见,直接问韩度:“韩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尸体在何处?凭什么就认定是宣王府的人?”
沈袆问得很急,表情上也丝毫不掩饰心中的焦虑,这让司马长风感到欣慰,觉得自己不该那样冷落小仵作,毕竟大家都是凡心,也都会想要有跃上枝头的欲念,这并没有错。
“小仵作,你别急,死者确实是府里的下人,只是不清楚他为何要这样做,咱们可以慢慢...”
“慢慢?”
不等司马长风说完,沈袆急道:“还怎么慢?没看到衙门外聚了多少百姓吗?他们都是以往丢孩子的家人,都找过来啦!你还要慢慢查,是不是觉得他们只是平民百姓,不敢把你这个大世子如何呀?”
沈袆的声音不高,却是一句接一句地训向司马长风,当然这其中还糅杂了几日来的委屈,可担心也一点都不少,脸颊都急得发红。
叶常在一旁听得着急,看到世子拧眉,放在膝头的手掌也握成了拳头,他吓得要命,赶紧拉扯沈袆,想要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说是要成为世子妃,这不是还没嫁入宣王府吗?如此训斥世子,这要是把人家惹急眼喽,别说世子妃了,恐怕连仵作都没得干了。
沈袆不顾叶常的拉扯,又上前一步,盯着司马长风:“你觉得无事,要是那些百姓知道死者是你的人,就会认为以往的窃婴行径都是由你指使,到时你怎么应付?能说清楚吗?百姓要是闹起来,你怎么办?朝廷要是问罪,你又怎么办?你忘了一直有人要害你吗?”
委屈加上焦虑,沈袆的眼中噙了泪水,并且很快就溢出眼角,滑落于涨红的脸颊。
司马长风想要替她擦拭,起身抬了抬手,又放了下来,歉意一笑,取出绢帕递给沈袆。
“小仵作,我并非是不在意,只是觉得不能乱,终究要查个清楚,咱们也应该想好对策,你也别急,没事的,好吗?”
沈袆犹豫了几秒,一把夺过绢帕,擦去脸上的泪水,问道:“尸体在哪?先去看看有没有问题,再来商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京兆尹韩度也听说了传闻,暗叹这丫头还真是有本事,竟能博得皇太后的宠爱。
至于沈袆的这种强势,韩度觉得很正常,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既然家里出了大事,女主人能不着急嘛!
因此,他一直没有插嘴,待到沈袆问起尸体,这才说道:“世子,尸...体在...牢中的尸房,咱们可...以现...在就过去。”
叶常总算松了一口气,心中暗骂死去的沈江阳,这真是生了一个活祖宗,而还把这个活祖宗托付给他来照料,这不是要人命嘛!
尸房内,一具身穿夜行衣的尸体平放在木板上,从面容上看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子,个头不高,身子骨挺瘦弱,不像那种惯偷之人的精悍。
尸体的头部有大量的血迹,污了半张脸,眉骨处也有裂口,似为钝器击打所致,其他地方并未见明显的伤痕。
“头上的伤口是被追出来的那户人家用木棒所打,眉骨的裂痕也是如此,另外身上还有不少踢痕,倒不致命,脑后的击打才是致命伤。”
尸体刚拉回长安县衙时,叶常先行查看过,此时赶忙做出说明。
沈袆戴上鱼皮手套,从梅三两递来的小木箱里取出的工具,仔细地验查起尸体,司马长风则取过一盏油灯,跟在沈袆的身边照亮。
借着司马长风递上前的油灯光亮,沈袆仔细地辨别尸体脖子处的尸斑,又查看了一下胸腹处,转头吩咐:“三两,取银牌和皂荚水来。”
司马长风轻声问:“怎么,你觉得有中毒之象?”
沈袆不太确定地点了一下头:“颈项和胸口处的尸斑不对,若仅是外伤击打而死,这两处的尸斑不应是灰褐色,凡呈显这样的尸斑,多数在生前服过毒物。”
说话间,梅三两递来一根小手指般大小的薄银牌,同时也将一瓶皂荚水递给沈袆。
沈袆接过薄银牌,转身用棉布沾了皂荚水,用力将银牌擦拭得通亮,随后紧捏住尸体的下巴,使其嘴巴张开,并将银牌探入喉前,又重新闭合尸体的嘴巴。
“另外,此处也有问题。”
做完这一切,沈袆撸起死者的衣袖和裤脚,指给司马长风查看:“手腕和脚踝上都有明显的瘀痕,这是皮下出血之状,应是在生前曾被捆绑过,何时解开倒不确定,我觉得应该再审一下当时在场的人。”
仅凭这两处,沈袆觉得这件案子大有蹊跷,而且这具尸体究竟是不是窃婴人也尚有存疑。
司马长风点头,吩咐韩度:“将昨夜那户人家找来,凡事在场的人都唤来重新问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沈袆将尸体口中的银牌取出,油灯前的银牌变得乌黑,死者明显有中毒的症状。
“尸斑不深,说明在死前并未毒发,只是死后才慢慢渗透进脏腑,故此就算没被打,此人应该也活不过一个时辰。”
沈袆将银牌重新擦拭干净,望向司马长风:“既然是去偷婴童,为何会提前服用毒药?我猜测应该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想用这个人来陷害你。”
司马长风点头:“这倒是无疑,此人出自宣王府,又随身带着出入腰牌,明显就是要栽赃嫁祸。”
沈袆问:“腰牌?是你给我的那种吗?”
“不是,是这种。”
司马长风将手中的腰牌递给沈袆:“这仅是出入王府的凭证,给你的那块是我的信令牌,我所辖制之处,见信令牌如见我本人。”
“哦,原来这么有用。”沈袆点了点头,颇为幽怨地望了一眼司马长风:“用处是不小,可惜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笨铁嘎达。”
司马长风一笑,明白沈袆的话意。
沈袆问:“你府中的人都有这样的腰牌吗?”
司马长风摇头:“不是,仅有极少人才有,主要是负责出府采买以及部分武卫会持有腰牌。”
沈袆转头望向尸体:“那他是做什么的?”
司马长风皱眉:“我问过李如海,这人仅是府中净扫的仆役,不得出府,更不该持有腰牌。”
“那他是从哪里得来的腰牌?你有查过...”
不等沈袆的问话说完,一名衙役匆忙地跑进大牢,冲着司马长风和韩度拱手禀报。
“世子,大人,外边的百姓不知从何处听来谣言,说死者是宣王府的管事,便认定是宣王府偷了婴童,嚷嚷着都去宣王府寻人,而且还说要到廷尉府报官告状。”
司马长风闻言,怒瞪向韩度,韩度连着摇头,赶忙怒视叶常。
叶常慌忙摆手:“世子,韩大人,县衙里只有属下和梁柱知晓,是梁柱第一时间瞒了下来,属下就更不会大嘴巴。”
沈袆赶忙替叶常解围:“应该不是咱们这边走漏的消息,而是有人故意放出风声,想要就此激起民怨,将这件事情扩大,逼上朝廷。”
这个案子非同小可。
原本,官府一直未对窃婴案有所答复,长安城里的百姓至今还人心惶惶,都在仔细着自家的孩子,生怕被人掳去,如今又发生一起窃婴,怎能不加剧百姓们的惶恐?
外边传出的消息已经对世子不利,如果因此造成长安城内的民变,即使天子再偏袒,苏茂林所掌控的御史言官们再视若不见,可柳家父子能不落井下石吗?司马长风势必要有所交代。
可是,他怎么交代?百口莫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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