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何必来招惹
陈躬疑惑:“烧死?这与留命有何用处?难不成普元修炼成水火不侵的金刚不坏身?”
冯腾苦笑:“说几句道法而已,哪里来得金刚不坏身?我觉得这其中的猫腻应在焚身处,三日后必有分晓。”
廷尉府的人希望能将麻烦推出去,至于柳家想要如何救人,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到时廷尉府听吩咐便是,如此既不抗旨,也不得罪柳家,两边都能应付过去。
普元老道罪不可赦,不仅是因为咒魂一事,也是因为那些沦为药引的婴童之死,足以让这个恶魔千刀万剐。
然而,世子司马长风通过调查,找出了丹药的大概去向,这让他难以相信,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让鹰卫立即收手,不准再继续查下去。
另外,小仵作提出的质疑并非没有道理。
既然玄天观内已有准备,为何还要留着那座法坛呢?就算是想栽赃嫁祸,也不该有如此愚蠢的行径,普元不傻,柳樾不痴,柳镇庆更是一个老狐狸,怎么可能犯下如此荒唐的疏忽?
尚冠街,司隶校尉府。
牢房内,司马长风望着体似筛糠,泪流满面的守善和守真两名道士,冷冷地问:“那夜,你们到东市的沈记寿材铺劫人,究竟是得了何人之令?是不是普远?观中的法坛是不是普元所设?”
守善向前跪爬两步,连连磕头:“大人,我二人是信义监院的弟子,是监院让我们掳人,他说这也是普元主持的吩咐,至于那个法坛,我二人在观中的辈分不高,只是耳闻,从未见过。”
“信义?”司马长风转头望向郭将。
郭将拱手回答:“世子,玄天观确实有信义道人,也是观内的监院,只是那夜之后便不知所踪,今日属下再去玄天观,几个道人都说仙道冢里的尸体就是信义。”
“什么?那就是信义?”司马长风皱眉问道:“确定吗?他死了多久?”
郭将面露疑惑地回道:“沈姑娘验过了,说至少死了三月有余,这就与道士们的口供对不上了。”
守善与守真闻言一怔。
守真磕头道:“大人,不对呀,贫道几日前还见过他,怎么可能死了三月有余呢?”
司马长风没有说话,想起假独眼柳和唐尧之事,觉得在这件事中不仅仅有柳家,应该还有其他人参与,而且那些人似乎是在针对柳家,到底是什么人呢?
“世子,这两个恶道如何处置?”走出牢房时,郭将随口问了一句。
“与另外几个一起杀了,都扔到城外喂野狗。”
对于查出有牵连的道士,司马长风绝不会手下留情,既然心无真善,那便让他们得不到善果,死后也要遭野兽虫蚁的啃食。
因为司马长风的办公府衙不在皇城内,沈袆进出方便了许多,不忙的时候便会来司隶校尉府溜达一趟,与司马长风闲聊几句,再坐着牛车返回铺子。
几日前,她陪司马长风看了普元道人的行刑。
行刑之地设在玄天观内的飞仙台,整座高台上堆满了一人多高的薪柴,披头散发的普元盘膝坐在正中,一动不动,直到烈焰升腾后,才听到他在大火中惨烈地嘶嚎,这让沈袆觉得所谓的修道也不过如此。
大火烧塌了飞仙台,玄天观的道人并没有进行清理,而是用青砖封住废墟,并用铁汁在青砖上淋了一遍,形成密不透风的铁冢,说是将普元的魂魄彻底禁锢在铁冢里。
“世子,你说那个柳镇庆也狠心,就这样舍了自己的亲弟弟,还将魂魄封在铁冢内不得转世。”
司隶校尉府的赏月园内,沈袆倚着风亭的凭栏,想起那日的烈火焚身,不由地感慨。
“怎么?你还觉得不忍心?”
司马长风在亭内的石桌旁扇着泥炉中的碳火,见到上边陶壶里的水沸腾,将准备好的茶粉投了进去。
“怎会不舍?那么坏的人,死有余辜,我就是觉得应该把那个柳家父子也一起封在铁冢里,如此就不会再害你了。”
说话间,沈袆闻到茶汤起了香气,赶忙坐到司马长风的对面,等着喝茶。
“这长安城里,恐怕也只有你这个小仵作敢如此说,胆子真是不小。”
司马长风盛了一碗茶汤递给沈袆,笑道:“不过,出了这府衙,千万不要乱讲话,别给自己惹麻烦,有时候防不胜防,连我都护不住你。”
沈袆只是一个寻常百姓,如此咒骂当朝的丞相与太尉,是不可饶恕的死罪,而且也没必要去惹他们,毕竟与沈袆没有任何关系。
炉上,陶壶内的热气蒸腾,缓缓升为一团白雾,少顷又飘荡开来,氤氲了司马长风的脸,而他的一双黑眸却如水汽润过,显得尤为明亮。
“知道啦!”
沈袆捧起银碗,隔着碗边偷偷望,也在笑:“也就是在你跟前说上一说,不会在别人面前乱讲。”
司马长风喝了一口茶,笑着问:“小仵作,我听说你的那个小伙计去了县衙当差,是你走的关系吧?”
沈袆放下银碗,点头承认:“我就是想让他有些出息,不能一辈子做个伙计,男人也总要成家立业呀!”
这话有所指。
重点不在立业,而是在成家,沈袆不敢想某些事情,可说一说又怕什么呢?
司马长风一笑,却不接话,替沈袆添了茶汤,点头:“也好,那个梅三两挺机灵,好像也会点拳脚,让他多磨炼一些,以后可以送到军中再做历练。”
长安境内南北卫军和护军归属司马长风掌辖,他要是给机会,梅三两在军中很容易就能混个官职,这可是寻常百姓求之不得的福气。
“他也需用心做事,否则到哪里都不成。”沈袆低头吹着银碗上的水汽,轻声问:“世子,你...找到旧友了吗?”
司马长风摇了摇头:“没有,十年啦,一点线索都找不到,或许是她不愿见我吧?”
“啊?找了十年呀!”
沈袆不解,继续问:“你是惹她生气了吗?十年前的年岁应该不大,小孩子哪有那么大的气性,如今也到了婚嫁的年纪,你也可以去寻她父母问问,是不是嫁到了别处。”
“唉,都找不到了。”
司马长风端着茶碗的手略抖了一下,低头饮茶:“是啊,真是到了婚嫁之龄,她若在的话,此刻已经是我的世子妃了,那时我们便承诺过。”
沈袆有些心酸,也有些妒忌。
那副画像中的女子很美,却应该是想象,可即便如此,还是能得到世子的长情相思,着实令人羡慕。
若是自己出身高贵,若是能早些认识世子,是不是也能得到这样的承诺,能让世子如此珍惜,成为他的世子妃呢?
司马长风看到沈袆低头不语,轻声道:“小仵作,其实...你真的挺好,每次看到你,也都让我觉得你有几分似她,只是...”
“我走了!”
不等司马长风说完,沈袆站起身,气鼓鼓地走出风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司隶校尉府。
司马长风愣愣地望着沈袆离开,没有起身相送,直到沈袆的背影拐过园门,他才轻叹一声,苦笑地摇了摇头。
青牛车上,沈袆的胸脯起伏不定,嫩白的脸涨得通红,一双杏眼竟是溢出了泪珠。
自己应该生气吗?
似乎不应该,人家是世子大人,又是当今天子的亲弟弟,说一句“可是”很正常,也是给足了面子,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呢?
可...那又怎样?
若是不喜欢,干嘛握人家的手?
若是不喜欢,干嘛装作很关心的样子?
若是不喜欢,又为何要处处照顾,事事惦念?
难道就因为心中已经住了一个稚龄的孩童,便要拒绝别人?又或是真的嫌弃出身?若是那样的话,干嘛要招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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