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世子发威
左卫衙门不是寻常的府衙，是军伍之地，所属军卒大多数都上过战阵，即便有人未经沙场，平日里也常有操练，武力绝非寻常流民所能抗衡。
因为事发突然，这些军卒被打得措手不及，乱了阵脚，一番拼杀后，大家也都缓过劲儿，熟练的步兵阵法得到施展，很快便压制了流民的冲击。
秋无寒的武艺超群，身手敏捷，再加上本就没有绝杀至死的心，杀退身前的军卒后，急退出包围。
随后，他纵身一跃上了房顶，如鹞鹰般灵巧地穿行其上，几个腾挪后便没有踪影，只留下那些盲从的流民在苦苦哀嚎。
承明坊，柳姿巷北。
一间窑坊外，四辆板车上装满了新烧制造的瓷器，粗衣布服的王猛四人各自拉了一辆车，费力地朝西市走去。
如果能顺利进入西市，便可经西市的东门入务本坊，再由务本坊躲进附近的鬼市。
不过，在此之前要经过金光门大街，那里已有官兵把守，需小心谨慎，更要碰运气，否则少不了一番厮杀。
秋无寒与其他人跟在四辆板车的周围，保持警惕之余，彼此间也拉开了距离。
此刻，秋无寒早已换了装扮，也摘去了脸上的鬼面，一把夺命无寒剑扛在肩头，周身再次散发出懒散与无羁。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要去哪里？”
四辆板车刚一进入金光门大街便被拦住，四名持刀军卒上前盘查，更有不少官兵在虎视眈眈地盯着。
“官爷，我们是汝昌窑坊的伙计，东家让我们把这四车货送到西市的铺子里，您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吧，要是耽搁了，东家怪下来，我们可受不起。”
王猛故作低三下四地哀求，希望能蒙混过关，早些逃进鬼市。
“汝昌窑坊？”
盘问的小校打量着王猛，又来到夜鹏三人的面前，上下看了几眼，觉得并无可疑之处，抬手便欲放行。
然而，就在吴老六用力抬起板车的车把时，松垮的袖口上翻，露出了乌黑的鞭痕，其中一道伤口更是有血渗出。
恰好小校看得真切，大声吼道:“站住，你们不是伙计，是逃走的叛贼，拿下！”
不远处，秋无寒心中叫苦。
眼下，计谋已经使尽，王猛四人唯有杀出一条血路才能活下来，至于能逃到何处，也只能看命有多硬了。
拼杀在即，一队兵马赶至，领兵之人正是武章营校尉宇文雄。
“此间何事？”
宇文雄纵马上前，看了一眼抽刀在手的王猛四人，即刻猜出大概，转头望向围攻上来的那些军卒。
小校识得甲冠等级，知晓宇文雄的身份不低，赶忙回道:“我等是左卫衙门的人，原本押送叛贼至独柳沟行刑，不成想在炽盛街遇邪道闹事，走脱了死囚，而这四人正是应该行刑的死囚。”
宇文雄颔首，高声说道:“我乃御林武章营校尉宇文雄，我家上将军有令，未经上将军准允，任何人不得在独柳沟行刑。”
不等那名小校作答，宇文雄问向王猛:“你们四人，可是沈记寿材铺的伙计？”
王猛明白是东家搬来救兵了，赶忙点头:“官爷，我四人正是沈家铺子的伙计，不是叛贼。”
宇文雄未再问话，转头对军卒吩咐:“这四人由我押回交由上将军处置，你们无须再管了。”
左卫衙门的存在较为特别，也有护卫皇城的职责，却与北军不同属，更不得进入皇宫值守。
另外，左卫衙门可以参与长安城内的平叛和缉拿逃犯，五城司以及其他县府却无权调遣，他们唯遵太尉柳樾的军令。
因此，从实质意义而言，左卫衙门应属柳家在长安城里的私兵，除了太尉府的命令，他们可以不听从任何人的号令。
“校尉，左卫衙门行事，南军无权干涉，你不能带走这四名死囚。”
客气归客气，给脸是人情，不给面子是本分，小校一口回绝宇文雄，并命人上前缉拿王猛四人。
“放肆，来人，拦下！”
宇文雄冷声吩咐一句，手里的长枪陡然指在小校的胸前:“我家上将军有令，胆敢违抗者，杀！”
小校身边带了百十号左卫衙门的军卒，宇文雄则从南军调兵两百，双方的兵力算是旗鼓相当，也即将刀兵相见。
另一边，炽盛街暴乱的消息很快传回左卫衙门，虽然衙门被武章营所围，主事参军还是不敢耽搁，向世子司马长风说明情况后，急向城西增派人手支援。
司马长风得知城西竟有黄龙教蛊惑民众，自然不敢大意，不仅未作阻拦，也亲率武章营迅速赶往炽盛街平叛。
恰好，左卫衙门的部分军卒提前赶到金光门大街，见到对峙，即刻刀出鞘，弓拉满，对准了宇文雄以及属下。
“打起来倒是不错，如此就成了司马长风在抢人，沈袆也就不怕麻烦了。”
秋无寒站在街边的一家铺子内，冷眼旁观，想着等下双方一旦动手，赶紧带着王猛等人离开。
京城之内发生军卒械斗，这可不是小事，追究起来必定要有人掉脑袋，而且双方军卒都是军伍出身，动起手便是拼命，所以双方都在克制。
司马长风率兵赶到金光门大街时，同行的沈袆隔着距离便看到被围在中间的王猛等人，赶忙告知司马长风。
“你们在干什么？给我退后！”
司马长风纵马上前，厉声暴喝，跟在一旁的沈袆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如此的世子。
“城西有黄龙教叛乱，你等不去平叛，竟然在此阻挡，难不成你们是黄龙教的徒子徒孙？也想参与叛乱吗？武章营听令，若有人胆敢不退便是谋反，给我尽数剿杀！”
司马长风将马鞭指向左卫衙门的部众，并将谋反的大帽子结实地扣了上去，吓得那些军卒赶忙放低刀枪向后退。
没人能担起谋反的罪名。
左卫衙门可以不在意武章营都尉宇文雄，却不敢轻视宣王府世子，就连太尉府都要对世子礼让三分，寻常武弁又怎敢触这个霉头。
“退！”
校尉宇文雄挑枪上前，带着武章营将士高吼着步步逼进，左卫衙门的军卒不得不退向炽盛街，找那些看不顺眼的流民撒气。
所谓的黄龙教叛乱被平息，寿材铺的四个伙计也自然跟着沈袆离开。
不过，在返回铺子前，王猛四人被关进了长安县衙的大牢，司马长风单独见了他们。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在沈记寿材铺？”
司马长风并未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问：“我知晓你们曾是战阵之人，你们以前是何人的部下？”
王猛略作沉默，拱手回道：“世子，我们兄弟四人曾在灞上从军，而后心灰意冷，便想找一个容身之所了此残生，幸得老东家不嫌弃，也就在寿材铺里混起日子，小东家心好，视我等为家人，我们兄弟也就愿意舍命相护。”
当年，柳樾在灞上夺兵权，让许多跟随慕容夏的部众或死或逃，王猛如此说，司马长风也就明白他们是慕容夏的部下，也是柱国将军云阑清麾下的军卒。
这些人曾是晋国的基石，都为晋国的昌盛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却名利全无，沦落为卑微的下人，
如此境遇，是他们的可悲，更是晋国之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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