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河中遇鱼怪
几个人都不说话，只有船桨单调的吱嘎吱嘎响着，响声却又透不出浓雾，只在身边萦绕不散。
“老七”前面大爷小声的唤到，“撒一网试试。”
江小船稳住船，七爷拿出渔网，抖了抖，撒入河中。一网拉上来，只有三四条小鱼在网里蹦跶，七爷将网抖开，又落下两条尺把长鼻涕虫样的东西，黑色的身体在船板上缓缓蠕动着。
“这里不行”七爷小声的回应，沉寂下来的雾中又重新响起来吱嘎声。
七爷把几条小鱼扔下河，又用棍子挑起那两条鼻涕虫样的东西，对我和水牛说：“看看，这东西叫念乡，打鱼人死在这河里，魂儿回不了家，就变成了这个。有渔船过的时候，它们就粘在船底，好让过路的船把它们带回去。”说完，把两条念乡远远的抛在河里。
水面上的雾更加浓了，阳光被浓雾完全挡在了外面，让人感到一阵阵阴冷。人在船上，只看到一丈远的距离。江小船在船头上，点起了一盏小小的气死风灯，灯里裹着一团昏黄的光，在浓雾里挣扎。
我向前看去，又找到了两团昏黄的光球，顺着光球，隐约看到了两条船的影子。
“不能再走了，都先靠到岸上去。”大爷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三条船试探着向岸边靠去。
岸边是几乎直立的山崖，老爷说：“不行，没处下脚。老大，咱们再往前走走。”
“都跟紧了，顺着崖边走”大爷说。前面昏黄的光球又开始移动了。江小船紧撑了几下，赶紧跟了上去。
水牛小声问我：“流稳叔，恁怕不怕。”
我握了握脖子上的佛像，小声说：“不怕，你怕了？”
水牛说：“俺才不怕里，俺，俺就是觉得这儿太静了。”接着补充道：“还有点冷。”
我缩了缩身子，说：“是冷。”又问水牛：“你不在家待着，怎么想到要跟来了？”
水牛往我身边挤了挤，说：“我跟二牛他们说，要抓条大鱼回去给他们看。”他伸开两臂，比划了一下，说：“这么大。”然后瞅了瞅，觉得似乎应该更大些，就努力的把两臂向外有展了展，说：“要这么大。”
我笑了，说：“咱能抓到的，还能抓好几条呢。”
水牛很高兴，抱着肩膀靠在我身上，说：“流稳叔，抓到了俺也给你一条。唉，流稳叔，恁在庙里待过，菩萨说过没，死去的人会变成念乡的？”
我伸手搂着他，说：“会的，死在这阴冷的地方，人是会分外的想念亲人和家乡的。”
“哪咱们再捞到念乡，就把它带回去，好不好？”
“好。”
船转了几道湾，水流变的缓慢了，前面昏黄的光球停了下来。江小船也把船靠了过去，我站起来，看到头上一丈多高的地方，似乎有个平台。
大哥爬上了平台，续了根绳子下来，我们顺着绳子都爬了上去。平台是山崖上一道横向的裂缝，很长，却只有一丈多深。
大爷说：“小船，你跟流全去水面上探探，在撒几网打点鱼，咱们把晌午饭吃了。”江小船应了声，和大哥走了。大爷又叫过我说：“你跟着你爹，在岸上替他们看着绳子，别让绳子脱了”，我跟着走下去，看到江小船和大哥正从船上拖出一捆绳子来。绳子是粗粗的麻绳，盘成一盘，有二三十丈长的样子。一端系在船尾，另一端被大哥牢牢的系在河边的一根石柱上，大哥看到我说：“流稳，看着点，绳子掉了你爹俺们可都回不来了，那样你回去俺翠儿妹子可不依你啊。”
我脸热了一下，说：“大哥又开玩笑。我会在这儿好好看着的。”大哥和江小船划着船走了，我靠着石壁坐下，下巴支在膝盖上，看着那昏黄的光被浓雾吞没，吱嘎声也渐渐消逝。
我看着河水粼粼的波动，一层层的向下游推去，思绪也开始随着河水，渐渐的沉静下来。
绳子猛地绷直了，我忙抓住，生怕它绷断了。绳子上下晃了几下，又开始向上游移去。然后停了一会儿，绳子软下来，落在水里，我的心也落了下来。
水牛捧着瓦罐过来，罐子里还有半罐水：“流稳叔，您喝水不？”说着把罐子递过来。
我摇摇头，水牛坐下来，说：“这水真难喝，又腥又涩。”说着呸呸吐了几口，然后指着上游说：“看，看，俺爹回来了。”
我向上游看去，一团昏黄的光从浓雾里探出头来，船从雾里挤了出来。
大哥站在船头上收着绳子，看到我们就笑，说：“流稳啊，俺说到晚上你都能回去见翠儿了。”
船靠在崖边，江小船也很高兴，对我说：“你大哥俺俩，这一会儿就打到了两条桃花鲤。”
我站了起来，兴奋的说：“真的，那可太好了。”
水牛跳到了船上，我看了看，没敢下去。
水牛钻进船舱，不一会抓着一条鱼钻了出来，对我叫到：“流稳叔，快看快看，真的是桃花鲤啊”
我看水牛手上的鱼，背上是一片深深的绿，鳞甲却又透着一股惨白，片片的红烙在身上，不似嫣红的桃花，却如浓郁的鲜血。
江小船慌忙把鱼夺了过去。大哥骂道：“小兔崽子，想害你翠儿姑啊，鱼丢了看俺不打死你。”
老爷听说一会儿工夫就捉到了两条桃花鲤，也是十分高兴，直说是祖宗保佑。
江小船和大哥还捉到了三四条大鱼，大家一起动手，将这三四条鱼杀掉，冲洗干净，内脏鳞甲都抛到河里。十叔已经找了个干净的石块，将生姜辣椒捣烂，放在一个粗瓷碗内，撒上细盐拌匀。
大爷说：“这河岸边寸草不生，连堆火也升不起来。只好将就着吃些生鱼了。”
老爷说：“其实这鱼生着最好吃了。”说着拿出一把刮鳞小刀，片下一片鱼肉，蘸了蘸十叔捣烂的生姜辣椒，放在嘴里大嚼起来，完了咂咂嘴，说：“要是有点醋就更好了。老大，咱们带没？”
大爷摇摇头，招呼大家赶紧吃。十叔又下到船上，拿上来一坛酒和几个饼子。十叔上来后，神色古怪，对大爷说：“刚才扔下去的鱼脏鱼鳞不见了。”
老爷拿酒倒了一碗，说：“河水冲下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十叔摇摇头：“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在河面上漂着，怕是什么东西给吃了。”
老爷说：“吃了就吃了，咱先吃完饭再说，来来，吃完还要干活呢。”
崖下传来一声巨大的扑水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河里。
一群人惊慌的站起来，大爷说：“赶紧操家伙。”老爷看着水面说：“雾气太大，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十叔慌张的说：“可别是什么水怪。”一时间平台上的人都不说话了，下意识的都攥紧了手里的东西。
水牛紧张的拽着大哥的衣服，小声的说：“爹，水怪会不会上来把咱们吃掉。”
大哥强笑了一下，说：“不会，咱们人多，它不敢上来。”
等了一会儿，没见到有什么动静，我们几个稍稍松了口气。大爷捡起半片鱼，扔在水里，不一会儿果然见水面下出现了一个黑影，我们又紧张起来，齐齐的向后退了几步。
等了一会儿没见崖下有什么动静，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大家又小心的向崖下探出头去。
我向下望去，正好看到一个巨大的鱼头猛然探出水面，张口把鱼肉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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