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三水的歉意
“洛簌兄”三水站了起来，躬身施了一礼：“刚才的事多冒犯了。”
我将药放好，起身拿起石杵，说：“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只是乌婵伤的不轻。”
三水脸上红了一下：“刚才也是情不得已。回头我会向乌婵姑娘赔罪的。”
这时，就见陌珂端着一个药篓走了进来，来到我们身边，将药篓重重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狠狠的摔在我面前的地上。
我低头看，石头的弥勒仰脸笑呵呵的看着我。我弯腰将石佛捡起。和我记忆中的确实一摸一样，只是上面没有翠儿长久摩挲留下的光泽。我握着石佛，一丝也体会不到翠儿的气息。
“给你”陌珂气呼呼的说，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石杵，狠狠的捣起药来。
我轻轻一笑，将石佛小心的系在脖子上：“陌珂姑娘，我从来不喜欢欠别人什么。我知道对你来说，只有我的心才能换来这块石佛，那么……”我缓缓拉开衣襟，露出胸膛：“你现在就可以把它拿走。”
“你！”陌珂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一时气结：“谁稀罕要！”
我淡淡一笑：“既然陌珂姑娘不来取，那我就自己取了送给姑娘。”
说着拿起药筐内削药的小刀，反手狠狠的向自己胸口刺去。纵使三水手快拦下，刀尖也已经没入皮肉下。
三水一把把刀子扯下，甩的远远的。血，从胸口的位置涌了出来，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
陌珂也吃了一惊，吓的远远地跳开，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涂山老头在屋里又骂了起来：“谁又受伤了？你们这群小王八蛋，就不会让我省省心。”
陌珂这才仿佛醒悟过来，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走上前来慌乱的给我上药。
我推开陌珂，说：“请姑娘自重。”
三水从陌珂手中拿过药瓶，倒出些粉末按在我的伤口上，血立刻止住了。
陌珂红着脸站着，许久才说：“洛簌你混账，现在谁说要你的心了。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就是要，也不是你这种残忍的取法。”
“哦”我整理好衣服，说：“那陌珂姑娘什么时候想要，我随时奉上。”
陌珂狠狠的瞪了我一眼，转身进屋了。
我起身继续捣药，一片乌云飘过，院子里暗了下来。
三水抬头一看，大惊失色，急忙拉着我躲进屋内。
我十分不解，三水说：“刚来的是一只血鹫，这鸟闻血而至，怕是你的血气把它引来了。”
那大鸟在天上盘旋了几圈，终是没有落下。
三水拉着我躲在屋里，约莫大鸟飞走了，才钻了出来。
三水看着天空，心有余怵的说：“每次看到这些天上飞的怪物，我就一阵阵害怕。”
我看他一眼，说：“天性使然。”
三水苦笑一声，摇摇头说：“有些事情你不知道的。”
我没有接话，三水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匆匆将药硏作细末，拿进去给了涂山老头。涂山老头拿了药，依旧是掺上那黑黑的药膏，仔细拌匀了，这才拿着上楼去了。
涂山老头坐在床边，从小蛇的头开始一寸一寸探寻，寻到一处骨骼断开的地方，就见老头五根手指飞快的做着奇怪的动作，动作做完，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小蛇便抽搐一下。这边涂山老头便用一支竹勺，舀起一勺药膏，轻轻的抹在受伤的地方。
三处骨伤涂完，老头有细细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大碍，这才收拾了东西下楼去了。
走过三水身边，涂山老头哼了一声，三水吓的后退一步，低下头不敢说话。
一晃又过了三日，亏得涂山老头天天换药，乌婵本身也不同凡人。伤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已能化为人形，只是精神不太好。涂山老头说还要卧床休息个十天半月的。
乌婵受伤的第二日，鱼婆婆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特地赶来看望。见乌婵一条小蛇委顿的摸样，鱼婆婆伤心的哭了一场，把涂山老头一阵好骂。涂山老头如同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一丝也不敢还嘴。
三水这几日倒是十分殷勤，整日忙前忙后。陌珂也难得的收了心性，在家老老实实的待了几日。
第四日，涂山老头又收治了几个病人，后院一下子热闹起来。三水像一只陀螺，被涂山老头这只鞭子抽打的一刻也停不下来。
天过半晌的时候，看乌婵睡着了，我悄悄的走下楼去，正看到涂山老头在给陌珂安排活计：“……蝠翅要三根，要黑翅的，不要有一点杂色在上面；还有这个虎骨，一定要是成年雄虎的，你告诉那卖药的小鲵，不要拿雌虎的来哄我，我闻得出来。续断要邙山北坡的，其他的拿来我也不要……”一边啰啰嗦嗦的说着，一边摸索着在一张羊皮上写着什么。
好容易说完了，涂山老头想了想，又开始重复一遍。那边陌珂早已等的不耐烦，一把抢过羊皮，说：“好了好了，都记下了记下了。”
说完一转身，看到我站在楼梯上。陌珂招招手：“洛簌洛簌，跟我一块，东西太多我拿不下。”
涂山老头骂道：“死丫头还不快去，洛簌要照顾乌婵，哪有时间出去。说起乌婵，都是你做得好事，看把乌婵给伤的。”
我走下楼梯，对涂山老头说：“涂山老先生，多亏老先生的灵药，我的腿伤已经好了，正想出去走走。乌婵刚刚睡下，还请老先生多费心照料，我就陪陌珂姑娘出去一趟。”
涂山老头摸摸我腿上的伤，说：“确实好多了。”又将手放在我的左眼上，停了一下说：“外伤也已经痊愈，不需要再糊着这个药了。”说完一把把左眼上的药膏扯去。我只觉得左眼上紧了一下，立马就一阵轻松。
我伸手摸了摸左眼的位置，现在已经深深陷了下去，外面有着一层薄薄的硬痂。
陌珂走上前来，用手遮着我的左眼，说：“这样看，洛簌还是蛮帅的。怪不得乌婵姐这么在乎你呢。”
我后退一步，陌珂咯咯的笑了起来。
涂山老头说：“陌珂你个死丫头，还不快点去买药。”
陌珂咯咯笑着跑向门口，回头跟我说：“洛簌还不快点。”
我向涂山老头说：“我和陌珂姑娘出去了。”
“嗯嗯”涂山老头说：“早点回来。帮我看着陌珂那丫头，别让她疯玩起来又忘了正事。”
我点点头，说：“记下了。”
我和陌珂一块儿，穿过长长的街道，向永胜门方向走去。陌珂在前面跑着，笑着，一会儿踮起脚跳过水洼，一会儿有并着双脚蹦过一个土堆。有时我看到她似乎就要撞到别人的身上，却见她一扭身有闪开了；有时看她似乎脚下不稳要跌倒在地，却见她以一个奇异的姿势稳住了身形。这一刻，她似乎成了一个精灵，天地间的万物仿佛都因她而存在。
我气喘嘘嘘的跟着陌珂跑到城门前。进了城，陌珂稳重起来，安安稳稳的走着，只是嘴角还挂着掩饰不住的笑。
“唉，你知道么？”陌珂对我说：“小时候爷爷管我管的好严，每天都说什么我们涂山氏是大家族，大家族的女孩儿要有规范的，不能丢了家族的脸面。所以我小时候做什么都要听他的，长大了在屋里做什么都要看爷爷的脸色，整天压抑死了。所以我就喜欢跑出来，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想怎么跑就怎么跑，想怎么笑就怎么笑，这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多么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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