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陌珂显身影 洛簌救俗人

　　我和乌婵下了楼，来到街上，找到一家衣店，乌婵捡厚实的棉衣给我买了两件，有挑了几双棉鞋。回到风将军府内，来到楼上，却见涂山宏武已经走了，陌珂一个人坐在椅子生着闷气。

　　乌婵忙过去，问道：“怎么了，陌珂？”

　　陌珂恼怒的哼了一声，说：“我爷爷刚把我训了一顿，不让我跟他一起去厉都。他让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学些女红，再学些礼仪，要我做事有些大家闺秀的风范。烦死人了，自己走了，却弄来些粗野的汉子来看住人家，自己出去跑的快活，偏不让人家出门一步。我这次偏不听他的，就是要去，要去。”

　　我听只是陌珂是为这事生气，不禁觉得好笑。见天色已晚，便跟乌婵与陌珂说了一下，自己下楼回营去了，留她俩在楼上说话。

　　第二日天还没亮，便有人来叫我们，说是涂山宏武准备启程了。我们四人起来，将随身用具扔在一辆大车上，藤一丈拉车，四人便一起向大帐前走去。

　　原本是要方三水带着本哨人与我们一同前往的，谁知道这几日情况有变，方三水下营做了校官，无法再随行。涂山宏武也说人多目标大，恐路上多生变故，不愿再加人手。蛇吉便只安排了一个名叫鼠阿七的士卒跟随，伺候涂山宏武的饮食起居。

　　此时一行人在帐前聚齐，蛇吉一路送到营门口，与涂山宏武拱手告别。

　　清晨的青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青石的街道湿湿的，整个青城现出一片清爽的绿，树冠上一片片红的黄的秋叶点缀其中，使满城沉寂的绿色有了生气。

　　清晨少有人起床，街道上很是安静，桐木车轮滚在路上，发出单调重复的吱嘎声。

　　一路行到风将军府前，涂山宏武停住脚步。

　　风将军府前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值夜的士卒也钻进屋里去了。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黄的落叶抛洒在台阶上，门前挂着的灯笼随风摆动起来。

　　涂山宏武轻叹一声，转身过桥，沿着大路向永安门走去。

　　出了永安门，涂山宏武又一次站住，回头默默打量着青城。古老的城墙已经屹立了几百年，城墙上有几处地方青石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夯土。墙角下阴暗处漫布苔藓，城上石缝中，钻出几棵歪歪扭扭的松树。

　　涂山宏武站了一会儿，又是一声轻叹。

　　出城走了十几里地，山脚下有一处几十株柿树的小树林。满树的叶子红的正浓，远远望去，如同天边一处小小得霞光。

　　走的近了，看见树下站着一个俏丽的身影，一身黑衣衬出如雪的肌肤来，如花的脸庞上满是焦急与期盼，正是早早在此守候的乌婵。

　　鼠阿七咽下一口唾沫，说道：“这女子长的这么漂亮。”苍七郎呵斥道：“不准胡说啊，这是我大哥的女人，兄弟们的嫂子，放尊重点。”

　　鼠阿七连忙争辩：“七郎哥，我可什么都没有说啊。”苍七郎哈哈大笑：“想都不准想。”然后向着乌婵大呼：“嫂子，我们来了。”胡小四也跟着喊了起来。

　　青城到黒木城修了官道，虽然弯道较多，但走起来还算平坦，沿途景致不错，滩涂芦苇中时时见白鹭飞起，深山翠谷中处处有红叶点缀。众人一路走来，说些闲话，看些景致，倒也不觉得累。

　　晓行夜宿，饮风餐露，待到第二日傍晚，七人来到了黒木城外。

　　黒木城建在两山狭隘之处，也是一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由青城去厉都，黒木城是必经之路，过了黒木城，山势渐缓，多了丘陵树林，也多了许多散居在此的大大小小的群妖。与青城人妖混居的情况不同，黒木城里的居民多是妖，凡人如果没有过人之处，来到此处便会被最先遇到的妖给吃掉。

　　出了黒木城，有两条路。一路向北，直通厉都，路程虽近，却不大好走。另一条路向西北，绕一个圈子，虽说要比正北多走个千把里地，可是路好，居民众多，沿途城镇也多，补给什么的也好补充。

　　“行脚商人都走这条路，若是遇上大的商队，也就不怕那些山贼洞主们打劫了。”招呼我们得店小二一边抹着桌子，一边对我们说到。

　　这里是黒木城中的一家小客栈，人不是很多，店小二很是健谈，接着我们进来，涂山宏武只问了一句去厉都的路途情况，小二就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堆的话，完全不容我们插嘴。

　　好在大家都走了一天的路，只想赶紧坐下好好歇歇，也就没人接他的话头，由着他说去。

　　乌婵刚刚坐下，忽的又起身跑出门去，我忙追到门口，看到乌婵正走回来，一边走一边还在回头张望。

　　“怎么了？”我问。

　　“我刚才好像看到陌珂了。”乌婵说。

　　涂山宏武一听，猛的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随即又缓缓坐下，苦笑一声，说：“怎么会呢？陌珂现在还在青城，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

　　鼠阿七给涂山宏武倒了一杯热茶，笑道：“老将军也不必挂念陌珂姑娘，有蛇将军照应，老将军大可放心。”

　　苍七郎也说：“鼠阿七说的也有道理，风将军还是宽心些好。”

　　我看看涂山宏武，见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颌下的胡须在微微颤动。

　　乌婵回到桌边坐下，说道：“其实陌珂是真的希望能够出来。”

　　涂山宏武颌下的胡须抖的更加厉害了，我忙轻唤一声：“涂山老先生？”

　　涂山宏武猛的醒悟过来，仿佛意识到什么，轻咳一声，问道：“小二，店里可有什么可口的饭菜？”

　　店小二刚才见气氛不对，也知趣的闭上了口，这时见涂山宏武发问，忙把菜肴报了一串上来。涂山宏武随意点了几个，叫了一壶热酒，吩咐小二下去准备了。

　　众人都不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胡小四说：“我们这一去，最多年儿半载就能回来，也是很快的。”见众人没人理他，也就知趣的闭上了嘴。

　　酒菜上来，众人草草吃了，吩咐小二安排客房休息。第二日清早起来，吃罢早饭，涂山宏武吩咐：“此去厉都路途遥远，大车只靠人拉耽误行程。一会儿阿七去市上，寻条健牛，我们也能早一日赶到厉都。”鼠阿七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涂山宏武又叫过我，小声说道：“你也跟去，看看他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回来一一告知于我。”

　　我出门去追鼠阿七了，乌婵忙也跟了出来。

　　鼠阿七走的不远，听道后面有脚步声，便停下来回头张望，我笑着说道：“乌婵说在店里无事，也想出来转转。正好和老哥一块儿。”

　　鼠阿七笑道：“只是骡马市腌臜，乌婵姑娘若是不嫌脏，就一块来吧。”

　　骡马市在城东，鼠阿七一路也不停留，一直向骡马市奔去。快到时。远远的便能闻到一股骚臭道。

　　骡马市只是城边背巷里的一块空地上，胡乱立着百十根树桩。角落里的一根桩子上拴着一匹大青骡子，环顾四周，却是一个人都没有，就连骡子的主人也不知上哪里去了。

　　鼠阿七也不着急，寻了个背风朝阳的地方，蹲下来半眯着眼睛，打起了瞌睡。

　　我和乌婵便在市场里四下观望，远远看到一群人过来，走近了却见是前面一个粗壮的黑汉子，后面领着十来个衣衫褴褛的人。

　　这十来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被绳子串成一串，步履蹒跚。

　　黑大汉将这群人拴到木桩上，来到我身边搭讪：“这位军爷好生面熟啊。今日来这里是要买些什么？”

　　我轻轻一笑，指着那些人问到：“这些人怎么了？你怎么将他们都拴在这里？”

　　黑大汉也不隐瞒，说道：“这些是我们弟兄三个在外捉来的，本想运到厉都贩卖，只是走到这里，两位兄弟染上怪病，走不得了。只好在此贱卖，换点钱救急。军爷若是看中哪个，我便宜点给你。”

　　我一听，忙问道：“是在哪里捉到的？”心中想到不知是不是出了门禁捉的？

　　黑大汉笑道：“军爷问这干嘛？我兄弟捉的只是些刚刚流落进来的。那些安家立户的都是大王的奴隶，我兄弟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动他们。捉这些，大王不管，不然我兄弟也不敢拿到厉都贩卖了。”

　　我说：“你误会了，我只是一时好奇而已。”心中不禁有些失望。看着这些人，心中却是一阵怜悯，有心救他几个，便问道：“你这些人都怎么卖的？”

　　黑大汉说道：“这几年人世间太平，流落进来的人少，捉着不容易，价格是一个劲的涨。运到厉都，年轻力壮膘水肥厚的一个都能卖到十来个金铢，就是老弱羸瘦的也能卖到七八个金铢。咱也不多说别的，毕竟这里到厉都，花销也大。军爷你先挑，看中哪个，我便宜给你。”

　　我摸了摸怀里，里面有上次蛇吉赏我的金铢，花掉一些，还有七个金铢，二三十个银铢，不禁踌躇了一下，心想这些钱恐怕连一个也买不到，就悄声问乌婵：“你那里有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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