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牵青城一发 动历都全身

　　流泉阁处在一处僻静的地方，房舍不大，收拾的却很精致，空地上栽种几棵翠竹，外面还有一条清溪环绕。

　　进了房内，白千杯挥手让伺候的小妖退下，四下查看一番，见屋里屋外都没了人影，这才回来凑到涂山宏武身边，小声说道：“定山公，您怎么选了这个时候回来啊？”

　　涂山宏武道：“事发匆忙，也是身不由己啊。怎么，厉都近来出了什么事情？”

　　白千杯此时，眼中也没了醉意，压低声音说道：“出大事了，一月前木将军被罢，所有官职爵位一捋到底，现在还囚在黑塔内。接着石将军向大王请求总督四方战事，半月前出了厉都。现在厉都城内，军民大小一应事物，皆是火将军一手把持。以前依附于木、石二位将军的一应大小官员，现在是人人自危啊。”

　　涂山宏武一愣，问道：“这么说，松长青与麟丰斗了这么多年，到底还是败了？”

　　“可不是吗。”白千杯说着，一边回身给涂山宏武沏上一杯清茶，捧到涂山宏武面前，接着说道：“不过火将军获胜，实属侥幸，只怪木将军手下做事太不仔细，这才让火将军有机可乘，一切皆是天意啊。”

　　涂山宏武接过茶来，咂了一口，说道：“好茶，应是北边的雾顶新茶吧。”

　　白千杯嘿嘿一笑，说道：“定山公英明，这确实是北边的雾顶茶，今年春初采的。摔死了三个大鹏妖和十来个采茶女，才得了二两多。”

　　涂山宏武放下茶杯，道：“着实不易啊。”

　　我见涂山宏武换了话题，不再提厉都几派争斗之事，知道他现在已经没了昔日的雄心，不愿再卷进厉都的是非恩怨之中，所以对于这些事情，也不愿多知。

　　白千杯也是心思玲珑之人，听涂山宏武这样说，便明白了涂山宏武的意思，立即岔开话题，说起闲话来：“定山公，下官看您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想必是赶了不少的路。不知定山公是从哪里赶过来的？”

　　涂山宏武道：“青城。”

　　“啊，青城？”白千杯闻言仿佛吃了一惊，口中把这地名又重复了一遍，说完看着涂山宏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问了出来：“青城前城守骊参，定山公可认识？”说完一脸焦虑的表情，紧张的看着涂山宏武。

　　涂山宏武道：“但有耳闻，从未谋面。为何提他？”

　　白千杯见涂山宏武这样说，仿佛放下心来，轻轻嘘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也缓和起来。

　　“原来定山公与这骊参并不相识，这就好了。”白千杯说道：“我听定山公说从青城来，还以为您也是为了骊参之事呢。此次木将军失势，最初缘由便因这骊参而起，这骊参有一女儿……”

　　我听到白千杯说起青城，又提到骊城守之女骊丹儿，忙凝神细听，心道不知这青城出了什么变故，竟能搅动千里之外厉都的局势。不料却听到耳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却着实吓人一跳，循声望去，却是涂山宏武重重的将茶杯顿在桌上。

　　“够了！”涂山宏武道：“老夫远离厉都多年，不想再卷入过去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之中，这朝堂之上各派之间的大小事情，一概不想再听。”

　　白千杯刚说的兴起，也被这“啪”的一声脆响吓了一跳，抬头见涂山宏武严肃的面容上隐隐的怒气，忙躬下身子，小心应道：“是是，下官知错了，还请定山公消消怒气，莫要放在心上。”

　　涂山宏武道：“我此次来只为见大王一面，见罢就走。你下去给我准备笔墨纸砚，待我修书一封后给我呈上。”

　　白千杯一愣，忙问道：“定山公不在此多停留几日？”

　　涂山宏武道：“我见了大王，事若成便须即刻赶回；事若不成多留于己有害，实在是不得不走！”

　　白千杯道：“这几百年来，咱风系的一众老兄弟们，对定山公可是日思夜想啊，您这次回来，怎么能不见他们一面呢？可怜我与众位兄弟，盼了您那么多年……”白千杯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涂山宏武长叹一声，说道：“非是我不想见，只是我此次回来，时机不利。我来所做之事，成则麟丰容不下我，若不成则大王容不下我。你与众位老弟兄，还有家小妻儿在这里，我不能连累你们。”

　　白千杯还想再说，却被涂山宏武挥手制止：“我意已决，你也不要再说什么了，下去给我准备吧。”

　　白千杯心有不甘，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再说，向涂山宏武施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不多时，白千杯回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妖，手中捧着笔墨纸砚等物。白千杯将东西在文案上一一摆好，这才过来请涂山宏武。

　　涂山宏武用低沉的声音对我说道：“洛簌，给我研磨。”说吧起身踱到案前坐下，两眼呆呆望着门外，不知开始想些什么。

　　我一边研磨，一边打量着涂山宏武，只见他脸色时阴时晴，表情时喜时悲，显然是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之中了。

　　墨研好后，我轻声唤道：“涂山老先生，墨好了。”

　　涂山宏武应了一声，回过神了。白千杯急忙将宣纸铺上。涂山宏武提起笔来，思索良久，这才写道：

　　臣初入万仙山，恰逢乱世，强者暴戾，弱者苟活。臣纠合弱小，以抗强暴，然身陷绝境，朝夕难保。走投无路之际得大王收留，遂效忠于鞍前，跋涉万千里，浴血百十役，终荡平四周使群妖俯首。臣以无名之身习微末之术，得大王青睐，得赐爵而居高位，存自身而兴全族，此皆大王之恩也。

　　臣自知功浅不及大王恩重，故心中忐忑，夙夜思报。后遇群小寇边，臣散尽家财，举全族之力而立大风营，自请为先锋，为大王御敌于仙山之外，无奈前顺后挫，大风营全军覆没，全族子弟伤亡殆尽。臣上不能报大王之恩，下不能安族人之心，自感无颜再见大王，故隐于青城苟活，至今四百余载。

　　臣知贼寇觊觎万仙山灵山福地久矣，故虽隐于乡野，却日夜警惕，秋日知其欲再犯仙山，遂星夜兼程，来报大王。臣老矣，不堪再战，然有徒洛簌，忠厚贤良，体恤士卒，可堪大用，其有同心者百十人，号风猎营，皆大王辖内忠勇之辈。人云内举不避亲，故臣冒昧将其荐于大王，恳请大王授旗而赐官，使后辈有尽力全功之日，臣亦能再报大王之恩也。

　　臣有一计，可退贼寇中名唤景琪者。此贼乃石柱山下无支祁之子，此次随众寇边，无非欲得其父之尸而葬，以全其孝。愿大王感人子之孝义，赐还无支祁之尸，景琪感大王之恩，必退。天下众妖闻之，亦折服于大王之仁义，踊跃用命，如此，则退敌之日不远矣。

　　臣疾日重，精力大不如前，已如残烛临于狂风，稍强则灭。恐厉都不复来，天颜难再见。故今日斗胆，恳求得见大王，则心中无憾矣。

　　臣涂山宏武，顿首拜上。

　　涂山宏武写罢，又细细看了一遍，这才封好，交给白千杯。待白千杯走后，涂山宏武又坐在椅上，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当中。我见涂山宏武如此，也不敢打扰他，待了一会儿，觉得困意上来，便悄悄的出门，叫来一个小妖将我带到休憩之处。看到床时，顿觉困意更浓，一头栽在床上，呼呼睡去。这一觉睡的甚是酣畅，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日上午。我起床下地，随即便有小妖推门进来，端来洗漱用具。洗漱完毕，又有小妖提着食盒进来，将饭菜摆在桌上，接着又有一个小妖进来，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衣服，内衣外袍，帽子鞋袜一应俱全。小妖将衣服放下，躬身说道：“白主事说了，定山公让大人醒来后，换好衣服就去见他。”我忙匆匆吃了两口，换好衣服就去见涂山宏武。来到涂山宏武房前，只见大门洞开，涂山宏武在屋内正中端坐，头戴金冠，身穿紫色长袍。长袍上用金线绣满了各种异兽。我细细一打量，心中不禁暗道：真是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涂山宏武这一换衣服，却是不怒自威，真个有王家风范了。涂山宏武见我进来，说道：“洛簌，今日麟丰设宴请我，待会儿与我一同赴宴。”我应了声，进屋站在涂山宏武身边。这时只见白千杯匆匆赶来，对涂山宏武说道：“定山公，开山公已经来了，现在如水楼恭候。您现在是否过去？”涂山宏武起身道：“走。”白千杯忙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赭红色长袍，伺候涂山宏武套上。绕过七八道回廊，穿过两三座庭院。耳边隐隐便传来了丝竹之声，绕过一座假山，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小楼，红木为主，金瓦铺顶。守在门前的小妖高声禀道：“定山公到。”尾音未落，就听到丝竹之声戛然而止，接着楼内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声，伴着笑声，从楼内走出一个黑且胖的人来。这人穿着打扮也与涂山宏武一般，头戴金冠，身穿紫袍，外套赭红色长袍，年纪也与涂山宏武不相上下，满脸和蔼的笑容，让人觉得十分亲切。我想这应该便是开山公、火将军麟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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