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过山魈故地 送青觉英魂

　　我听了风云士的回禀，心中不由一阵轻松，随即又是一沉，顿时各种滋味翻涌。

　　随即便令众人寻一险要之地，扎下营寨，而后修书一封，言明风猎营奉军令，援助青城，今日从白熊部辖地通过，请其开寨通行。书信写罢，盖上风猎营官印，交于胡小四，令其备上礼物，前往白熊部中送信。

　　第二日下午，胡小四回来，禀道书信已经送到，白熊部已然同意开寨放行。

　　我听完胡小四回禀，又问道：“此去白熊部寨中，可还打探到什么消息？”

　　胡小四思量一下，道：“白熊部因大寨被袭，匆忙撤出狮子沟之战，导致七熊部大败，白熊部也折损了大半兵力，寨中财物粮草又被劫掠焚烧殆尽，现在只能勉强自保而已。”

　　我又问道：“可知山左熊的近况如何。”

　　胡小四回道：“山左熊已被白熊部灭族。”

　　我闻听大惊，忙让胡小四细细说来，原来当日白熊部得到消息后，星夜兼程赶回，正与莽柔等人相遇。莽柔猝不及防，手下死伤惨重，幸亏得到二百多援军救援，才得以脱身，带着手下残兵向清河上游遁去，不知所踪。白熊部众验看尸体，发觉是山左熊所为，当夜渡河攻击山左熊部。山左熊虽有防备，但无奈双方实力悬殊太大，苦撑一个时辰后，大寨被攻破，莽凉战死，余下众人不及逃散者，皆被屠戮，山左熊由此灭族。

　　我听罢不胜唏嘘，心道虽说这山左熊灭族虽不是我所为，却也是因我而起，心中便有些难受。李传明见我心中不快，便劝道：“主人不必自责，山左熊早已没落，灭族不过是早晚的事。何况我等助他报仇，他反而要暗算我们，如此下场也算是自取的了。”

　　我道：“你不用宽慰我，我心中明白。”

　　李传明便不再言语，诸人也都沉默下来，帐中一片沉寂。

　　第二日拔营启程，过了清河，进入山左熊地界，真个残垣断壁满目，枯骨腐尸遍野，鸦雀乱飞，黄鼠出没。我看后更觉得心中悲凉，一路催促众人，连夜赶过此地。

　　又行了几日，便挨近青芒部族的领地了。一日行进间，忽见前面有一群人，却是青芒老族长闻听我等返回，特意派人前来迎接。

　　当日便扎下营寨，休息一日，夜间少不了歌舞饮宴，一番畅饮之后，我也在与众人的谈笑间将前几日的不快淡忘。

　　青芒部迎接的人马，一直将我们护送出领地，方才离开，临别时又送了辎重若干，说是因我们的帮助，才解束了与七熊部的争斗得了狮子沟，这些是老族长特意答谢我们的。我也不客气，吩咐藤一丈收了。告了谢，又得知青芒部族兵现在也在青城，老族长嘱托我等在战场上对他族人多加照顾，我也满口答应。

　　而后一路翻山涉水，行了月余，过了金山寨，远远的便见前面过来一支送葬的队伍，送葬的人群约有四五十人，皆是全身缟素，队伍中间一辆牛车上停着一口简陋的棺木，前面有三人各举一根白幡引魂，其余众人或在牛车两侧扶棺而行，或在牛车后跟随。

　　走的近了，看送葬的人，背挎长弓腰悬利刃，只是大多身上带伤，缺臂跛足的人也不少，像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士卒。我命令众人让在路边，同时做好警戒，以防不测。

　　胡小四凑到我身边，指着队伍前列一个瘦高的人影说道：“大哥，那个人像是青福。”

　　我道：“怎么会呢？青福此时应该在青城，怎会出现在这里？”说道这里，心中忽然一沉，若真是青福，那牛车上的棺木中，躺着的莫非是青觉？当下便对胡小四说道：“你带两个兄弟上前，问个清楚。”

　　我随即找到涂山宏武，将事情简略一说，涂山宏武也不安起来，向前打量一番，自语道：“王用九幡引路，诸侯及部族首领用六幡，大臣及部落王子用三幡……”忽的住口不说，焦急的向送葬的人群中望去。

　　只见胡小四到了送葬队伍跟前，那瘦高之人便出队迎上，两人交谈几句，便一同向这边走来。

　　待走得近了，却见这人果真是青福。涂山宏武“啊呀”一声低叫，手捂胸口，在马背上晃了几晃，险些栽下马来。

　　我慌忙伸手将他扶住，却见涂山宏武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点点汗珠。便有士卒过来，将涂山宏武搀下马，扶到路边坐下。

　　青福来到跟前，先施礼道：“见过涂山将军、洛簌将军。”此刻青福，衣衫褴褛，面颊消瘦，一道疤痕从右眉弓处直到而后，左袖管内空空荡荡，手臂竟是没了。

　　涂山宏武缓缓说道：“青福，你这是护送何人回乡？”

　　青福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回涂山将军，护送我家小王子灵柩回乡安葬。”

　　涂山宏武听罢，闭上双眼，两行浊泪悄然而下，许久睁眼看向陌珂，长叹一声道：“我苦命的孩子啊！”

　　我听果真是青觉死了，也感到十分伤悲，问道：“只是不知小王子因何而去？”

　　青福道：“小王子帅我族人冲阵，被流矢所中，不治而亡。”说罢又恨恨的说道：“小王子虽说死于战阵之中，却实为青城城守蛇吉所害！”我听青福如此说，忙追问是怎么回事？

　　原来一月前青芒部族才从武夷山调防到青城，到青城后，蛇吉令其驻扎在城外永胜门西侧，与联军西大营相持。然营中所用之物所给甚少，器具匮乏，粮草不济，士卒们是怨声载道，期间青觉与其余几族王子多次找蛇吉交涉，不仅毫无结果，反而惹恼了蛇吉。半月前联军援军抵达，蛇吉说趁其初到立足未稳，突袭定可将其击溃，一战功成，便命青芒等几族连夜劫营。都知道援军大营与西大营相处不远，这边战事一起，西大营定会派兵增援，到时候偷袭的人马便会腹背受敌，处境危险。蛇吉明知如此，却一意孤行，并以军令压迫诸族。诸族无奈，只得于当夜前去劫营，结果偷袭不成，反被联军包围，几族族兵共两千余人，几近全灭。

　　说完，青福又咬牙道：“更可恨那方三水，引兵在城外接应，却坐看我等被敌人消灭。若有机会，我定要杀此二贼，为小王子报仇！”说话间双目圆瞪，几欲滴血。

　　我听青福说完，叹道：“与青觉王子分别时相约再见，谁知再见时已阴阳两隔。小王子殁于此役，我深感痛心，只是战场上刀箭无眼，小王子不幸遇难，青福你也莫要太过伤悲了。”顿了一下，我又问道：“蛇吉此事确实有不妥之处，只是你说方三水见死不救，是不是有别的原因？”

　　青福听我如此说，猛的挺身，双眼直视着我，大声说道：“还能有什么原因？自从木将军失势，我们这些依附于木将军的部族，便如同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我虽居于荒蛮之处，可这朝堂之上的事情，也不是不懂的，蛇吉分明便是借刀杀人，替那麟丰铲除异己，却又不落人口实。方三水更是蛇吉一手提拔起来的，听青城人言陷害骊参之事便是他出的主意，他又怎能让我等好过？”

　　青福说完，双手抱拳，道一声：“告辞！”气哼哼的转身便走。

　　“且慢。”涂山宏武颤颤的站起，叫住青福，“洛簌也无它意，青福不要多想。小王子聪明乖巧，假以时日，定有一番大的作为，只可惜天妒英才，使其不幸夭折，真真让老夫伤心欲绝。洛簌，你且替我祭奠一番，也使我心得以宽慰。”

　　此时棺木已到近前，我应了声，来到棺前，焚草为香拜了三拜，心中只叹息天意难测，造化弄人。正想着，却见陌珂也来到我身边，学者我的样子拜了三拜，说道：“你虽然是一族的王子，我却只那你当弟弟看，虽然那时候听别人乱说我才不理你的，可我从来没有生过你得气…..你再转世的话，一定要来找我，我们再一块儿玩……”陌珂说着，嘟起嘴，脸上落下泪来。

　　青福单手抱臂，将头扭在一边，显然还在生气，待我俩祭奠完毕，便喊道：“请王子归乡~”。周围士卒也齐声高喊：“小王子，请归乡~”伴着呼喊声，牛车缓缓的移动起来。

　　我闪身站在路旁，眼见得队伍渐渐走远，方才回头招呼大家继续赶路。涂山宏武道：“当日分别，青觉在诗中自比白雪，有成泪入泥之言。当时听罢我就觉得不详，不想一语成谶，果有今日，可惜，可惜啊！”一路叹息不止。

　　一日宿营时，我正在帐中闲坐，李传明掀帘进来。我问道：“营寨可安扎妥当。”

　　李传明回道：“都妥当了，主人。”

　　我点点头，又问：“涂山老先生可歇息了？”

　　“已经歇下了，帐内放了两个火盆，料想老将军今晚会睡得安稳的。”

　　一路向南，天气是逐渐转暖，夜晚虽说有些寒气，却也不是很冷。只是自从与青福分开后，涂山宏武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夜间帐内不生火盆，便觉得冷得无法入睡，这一路行来，也未遇到个懂医术的人，只好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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