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峡前擒白熊 沟内遇火伏

　　我与李传明正说话间，苍七郎探路回来，进账复命，我便问道：“前面到什么地方了？”

　　苍七郎答道：“再走两日便到黑熊峡了，过了峡谷，穿过鹿鸣沟，就是黒木城。”

　　我道：“这样说，离前线也近了。明日开始，在前探路的要多安排几人，以防万一。”

　　苍七郎应下，我又把藤一丈叫来，让他带着风猎营的印信，领几人先去黒木城中，探听一下前线战场情况，若遇到有卖兵器铠甲的，便多买几副，好给弟兄们装备。

　　正说着，忽听帐外有人喧哗，随即便有值夜的士卒押进一人，按跪在地上：“禀营尉，我等巡夜时，发现此人在外偷窥，便将他抓来，交营尉发落。”

　　我打量帐中所跪之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材虽不高大，却甚是魁梧，脸前垂下几缕乱发，遮掩着左侧脸颊上一块巴掌大暗红色的疤。看穿着打扮，不像士卒，也不像盗寇。虽然跪在地上，却挺直着身子，冷冷的打量着帐中的每一个人，这份沉稳，有不像寻常的野妖。

　　苍七郎大吼一声：“大胆，见了营尉，还敢如此放肆！”几步上前，抓住这人的头发，一把按在地上。

　　李传明轻轻“咦”了一声，下去围着这人转了两圈，又撩起他额前的头发，仔细打量。这人被苍七郎按住，半边脸贴在地上，动弹不得，看着李传明只是冷笑。

　　李传明回到我面前，轻声说道：“主人，我看此人，倒有几分像是山左熊的莽伍。”

　　“莽伍？莫非是山左熊的王子，在白熊部为质的那个？”

　　“正是，主人可再仔细询问一番。”

　　我听李传明这样说，便对苍七郎道：“苍七郎，你且松手，让他抬起头来，我有话要问。”

　　苍七郎闻言，便松手站在一旁，那人脱了束缚，直起身子，将额前乱发向后一甩，斜了苍七郎一眼，嘴角撇出一丝冷笑。

　　“你事何人？为何来此？”我问。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某家乃是山左熊的莽伍，今日去前线投军，想博个前程。路过这里，看了你这鸟营帐几眼，便被那些个家伙抓了过来。若不是某家几日不得饱食，你那几个家伙，休想抓住某家。”

　　“哦，你是莽伍？那莽凉是你何人？”我又问道。

　　“休提某家那不成器的弟弟，若不是他，山左熊何至于亡族！”莽伍不屑的说道。

　　“莽柔你可认识？”我不动声色的又问。

　　莽伍一听，惊问道：“你见过莽柔，她在哪里？”一边问，一边忽的站了起来。

　　苍七郎跨步上前，一把将莽伍掀倒在地，随即便有几个士卒扑上来，压臂按手，将莽伍牢牢摁住。莽伍不停的挣扎，嘴里依旧不停的在叫：“你在哪里见的莽柔，快告诉我，告诉我~”

　　还未等我答话，莽伍忽的大吼一声，使劲一挣猛的站起，双臂一抖便将压在身上的几个士卒甩落。

　　“告诉我！”莽伍一边吼道，一边向我冲来。

　　胡小四本在我身后侍立，见莽伍发狂，侧身抢在我面前，腰间短刃也已到了手中，脚下一顿，短刃划出一道寒光，直向莽伍颈间划去。

　　“住手！”眼见莽伍就要丧命于刀下，我忙出言阻止胡小四。

　　随着我的话音，胡小四身形微微一缓，刀刃便偏了方向。不想莽伍却未停下，一拳击在胡小四胸口，将胡小四打的倒飞回来。

　　此时苍七郎已从后面赶到，拦腰将莽伍抱住，双膀发力，想要将莽伍摔倒，却未成功。

　　胡小四落在地上，就地一滚站起身来，随即一跃，短刃便横在莽伍的喉头，手里微微用力，一丝血痕便从刀刃处渗出。

　　莽伍虽然被制，却依旧不甘，兀自挣扎。

　　“你若敢再放肆，永远也别想知道莽柔的下落。”李传明轻轻的一句话，犹如当头给了莽伍一棍。

　　莽伍不再动弹，沙哑着嗓子说：“好，你说。”

　　我刚要开口，却被李传明抢先说道：“我家主人本欲好心待你，却无故受到你的惊吓，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莽伍瞪眼道：“某家如何吓住他了？休要啰嗦，快告诉某家俺妹子在哪儿？”

　　李传明又道：“你在这里使泼撒野，坏了我营里的规矩，若不给我家主人陪个不是，怕是死了也无法知道你妹子的下落了。”

　　莽伍闻言，挣脱开来，跪在地上，向我俯首道：“某家一时不明，冲撞了将军，给将军陪个不是，还望将军速速告诉俺妹子的下落。”又一顿首，站起身来。

　　我道：“你本无心，我不怪你，只是莽柔现在所在，极其荒蛮，就是告诉你，恐怕你也找不到她。”

　　莽伍道：“这个你休要管。某家一日寻不到寻两日，两日寻不到寻三日，只要俺妹子真的活着，某家就一定能寻得到她。若你敢骗俺,某家回来，定不饶你。”

　　我笑道：“你既然有这样的决心，我就助你。你们去取来食物，给莽伍充饥。”

　　不多时，一个士卒托进来一盘猪肉，足有四五斤重，放在莽伍面前。莽伍只犹豫一下，便席地而坐，伸手抓来便吃，不多时吃的干干净净。一连吃了十几盘，方才叫道：“今日总算吃了个半饱。”

　　趁莽伍吃饭之时，李传明悄声问道：“主人可有笼络此人之意？”

　　我道：“我却有此意，只怕他不肯就范。”

　　李传明道：“主人一会儿只需如此做便行。”悄声将计划说出。

　　眼下见莽伍吃完，我说道：“莽柔所在，便在清河上游的密林之中，你现在便可去寻她。”

　　莽伍一听，跳起来道一声谢了，转身就走。

　　我忙将他叫住：“我营中有几人，知道莽柔得所在，他们可以陪你。这里还有各类肉食，你拿的动，只管去拿，好在路上吃。”

　　莽伍一听，又是一愣，转回身来，施礼答谢：“那就多谢了。”便随藤一丈去拿食物了。

　　李传明在账中唤过三人，细细嘱咐一番。三人道声明白，出账去寻莽伍。

　　李传明笑道：“不出一月，这莽伍便自会回来。”

　　莽伍此事，也只是行军途中一个小小插曲，第二日，藤一丈带人先行出发，随后余下众人拔营起寨，继续向南行去。行了两日，出了黑熊峡，来到鹿鸣沟前，天已将黑。

　　我对苍七郎道：“此沟长二十里，过了沟，再行三十余里就到黒木城了。告诉诸位兄弟，加紧赶路，半夜赶到黑木城外扎营，明日一早进城。”

　　令传下去，众人也十分兴奋，想到多日来的风餐露宿到明日清早便可结束，不觉脚下也加快了速度。

　　半个多时辰后，来到鹿鸣沟中段，天色也已黑透。众人只顾埋头赶路，忽听前面一声呼号，紧接着沟两侧此起彼伏响起了嗷嗷的叫声，伴着叫声，一根根合抱粗的树棍伴着石块滚下沟来，不多时便将我们的来路堵的严实。

　　我顿时懵了，一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四周士卒也是一片混乱，忽然有人叫道：“中伏了！”

　　“中伏了？怎么就中伏了？”我尚未明白过来，苍七郎已经窜到我的身边，叫道：“大哥，两边有伏兵，后路已经被断，我们该怎么办？”

　　李传明道：“当今唯有奋力向前，拼死一搏，尚有生路。”

　　说话间，又有许多成捆的树枝夹杂着树干向我们砸来，空气中弥漫起浓浓的桐油味道。

　　李传明颤声道：“火攻，伏兵要用火攻！”

　　我忽然警醒，若再迟疑，只怕要被活活烧死在这里。当下跳上沟底的一块巨石，对着四周胡乱奔跑寻找遮蔽物的士卒大声叫道：“火攻，快随我向前，冲出去。”苍七郎，胡小四与十几个老卒，也在下面聚拢士卒。

　　这是只听得沟上一声喊，数十支火箭射了下来，射在沟底浇了桐油的树枝上，火立刻便烧了起来，滚滚浓烟随即升腾。数匹战马受了惊吓，人拉不住，撑开缰绳，朝前面尚未起火的地方跑去。

　　风猎营的士卒，都是经过阵战的，只是开始情况不明，稍有混乱。现在一见起火，反而平静下来，一百多人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迅速组成队形，向火场外冲去。

　　我跳到乌婵身边，一把扯住她得手臂：“走”。拉着乌婵向沟前奔去。冲出火场，回头看见十几个士卒推着辎重，落在后面，眼见火势越来越大，我忙叫：“弃了车子，赶快出来。”

　　那些士卒眼见得火越烧越大，心中也是着忙，一听我这样说，忙丢了车子，飞奔出来。刚出火场，就听得扑扑几声，最后面的几个士卒被长箭射倒在地，哀号不止。

　　我正待赶回救援，却见一阵大火卷来，将这几人吞噬。这一迟疑，就见大火漫天卷来，我也顾不了许多，只管拉着乌婵向前狂奔。

　　只见几个士卒跑转回来，见了我，大叫：“营尉，前面的路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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