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小黑狐放火 老白狐离世

　　我闻言又吃一惊，急忙向前去看，却见前面沟中塞满了树干树枝，直堆到沟沿上去，将个沟底堵的严严实实。再看两侧沟岸，也被人削的陡直，足有三四丈高。

　　苍七郎带着几十人，发疯似得拉扯着树干树枝，想要在沟底打通一条路来，好叫风猎营的兄弟们能逃出性命。

　　我不禁苦叫一声：“惨矣，却不料我与众位兄弟葬身于此。”

　　却有听身后有人叫道：“大火烧过来了。”随即就见熊熊火蛇滚滚而来，众士卒顿时慌乱起来。

　　乌婵挡在我面前，张口喷出一团水雾，水雾遇上火蛇，化作阵阵雾气，却也勉强将火势阻住。

　　士卒中有些个会水的，也来到队前，显起神通，虽不能将火扑灭，却也暂时将火势压住。

　　苍七郎趁机大叫：“弟兄们，赶紧挖，前面就要通了。”余下士卒也稍稍安心，各使力气，拼命打通道路。

　　陌珂护着涂山宏武躲在一旁，忽然叫道：“快看上面。”

　　我急忙向上看去，却见沟沿上站着三十多名黑衣人，左手持火把，右手持刀，冷冷的看着我们。

　　黑衣人忽然分为两列，从后又走出一人。这人也是一身全黑，外面多套了一件暗红色的小甲，护住要害。我猛看此人身形颇为熟悉，再细看这人容貌，不禁是又惊又喜，惊的是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他，喜的是众位兄弟此番有救了。

　　陌珂早已跳起，大叫：“表哥救我。”沟上所站之人，正是三水。

　　三水一言不发，站在沟上，冷冷的扫视着沟底众人，目光与我相遇，略一停顿，随即离开。

　　这一对视，使我满心的喜悦，化为乌有；未喊出的话，也生生堵在喉间，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这眼神，冰冷而满含杀意，是三水的眼睛，却不是我熟悉的三水的眼神。我忽的明白，三水，便是伏击我们的人，他得目标，就是我们。我的心，忽的痛了起来。

　　陌珂依旧在叫，挥着双手：“表哥我在这儿，快来救我们。”又俯下身子，对涂山宏武说：“爷爷，表哥来了，我们得救了。”

　　三水面无表情，张口缓缓吐出一枚火球，托在手上。火球如葡萄般大小，在三水手上，暗红色的火苗幽幽的跳跃着。

　　苍七郎一见，大惊道：“不好，这是蛇吉的三味真火球。”

　　三水托着火球，转眼看向陌珂，显出一丝犹豫。我看着沟底百十位弟兄，也顾不得多想，转头对苍七郎道：“快，想法杀了他。”

　　苍七郎道声得令，唤声：“小四过来。”一边扎下马步。

　　胡小四一跃而起，落在苍七郎怀里。苍七郎大吼一声，向上一掀，胡小四借力向上纵起，几近飞上沟去。胡小四身在半空，抽出短刃向三水掷去。

　　三水猝不及防，被短刃刺中左胸，啊呀一声向后便倒，手中火球跌落在地上，火花四溅。

　　火球一路滚落下来，所过之处无不起火，纵是黄土青石，只要沾着碰着也便着了起来，落在沟底，四溅开来，登时便在沟南立起一道火墙。

　　沟上众黑衣人，被火球溅射的火花沾着几个，顷刻化为飞灰，余下的护着三水便走，临走将手中火把向沟底抛下。

　　沟底的木柴堆是泼洒过桐油的，沾火就着，顷刻间熊熊大火燃起，将在下开路的士卒又烧死十几人。

　　此时乌婵几人法力耗尽，也已退了回来。我与众人紧缩在沟北，看着东西南三面大火袭来，阵阵热浪似要将人烤焦一般，暗暗叫苦：“如此，真个要被烧死在这里了。”不禁将乌婵紧紧揽在怀里，若是死，便死在一块儿罢了。

　　昏昏然之际，忽觉背后有狂风袭来，将三面的火向各自来来路吹去，顿时觉得一阵清凉，人也清醒过来。

　　忙回头看，却见涂山宏武背靠土壁，勉强站立，双手作法将大风从北面招来，才使我等得了片刻喘息之际，免于即刻葬身火海。

　　我叫一声：“涂山老将军。”便不禁泪如雨下。

　　涂山宏武勉强说道：“莫忘了我在厉都给你说的，照顾好陌珂。”说完这两句，已是气喘嘘嘘，风势顿时弱了，三面大火趁机倒卷过来，比先前更盛。

　　涂山宏武大喝一声，双手猛然前推，狂风顿起，将火又吹了回去。

　　我忙指挥众人在土壁上掘土开路，虽说艰难，却是我等唯一的生路，此刻也管不了许多，只要能爬上去，逃得一人是一人。

　　涂山宏武使大风逆吹，只是勉强延缓大火烧来的速度，却无法将火吹熄，在大风之中，三面的火势依旧缓缓蔓延过来。涂山宏武勉强支撑一会儿，突然闷哼一声，仰面倒下，风势顿息。

　　大火重新嚣张起来，火焰腾的燃起三丈多高，夹裹浓烟滚滚而来。似要将我等一股吞没。

　　涂山宏武挣扎着想要起身，勉强几下，终未能如愿。陌珂跪在涂山宏武身边，已是泣不成声。

　　我道苦也，此刻真个再无生机了，众人一同闭了眼睛，只等大火袭来。

　　忽觉烟气全消，热浪不再，我顿感奇怪，急忙睁眼看，却见大火绕过我等，直向身后扑去，将尚在土壁上开路的十余名士卒吞噬。再看四周，大火熊熊，却只在我等周围肆虐，众人所在三丈左右的地方，却一丝火星也溅不进来，似乎有人用一个圆环，将我等与大火隔了开来。

　　我几步来到边缘之处，仔细一看，却有一层如水晶般的薄壁，将我等与大火隔开。伸手触去，感到一片冰凉，四周顿时闪烁起来，五彩霞光上下流淌，霞光中又有九条金龙游走。这物件，如同一个倒扣的杯子，将我等护住。

　　虽说我见识浅薄，却也看出此物不是寻常之物，内中所含的浑厚灵气，也非万仙山众妖所能有，只是不知是佛道两家中哪位高人出手搭救我等。

　　当下跪倒在地，道：“不知哪位神仙出手搭救我等，洛簌在此先行谢过。”

　　身后众人一同跪倒，齐声说道：“多谢仙人救命之恩。”

　　静候一会儿，却无人搭话，我重又站起，来到涂山宏武身边。

　　涂山宏武已到弥留之际，我跪在涂山宏武身旁，刚唤一声：“涂山老将军。”已是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涂山宏武喃喃道：“风终是微末技艺，难与五行相抗，悔，悔，悔呀！”连道三个悔字，长叹一声，昏了过去。

　　我与陌珂一左一右，慌忙叫喊，不多时见涂山宏武悠悠醒转，愣怔片刻，忽然狂叫道：“五娘，阡儿，莫走，莫走。”一边叫，一边伸手拼命向着虚空里探去，像是要抓住什么人一般。我忙攥住涂山宏武的手。涂山宏武干枯的手指将我的手紧紧握住，叫的累了，人便渐渐平静下来，不多时忽又激动起来，用手在自己身上乱摸，一边说道：“风阵，风阵，我的风阵。”

　　陌珂哭着说：“爷爷，风阵早就没了，奶奶和爹也死了好多年了。”涂山宏武喃喃道：“没了？死了？”连说几遍，又昏睡过去。

　　涂山宏武再醒来时，脸色平静，喘口气道：“洛簌，扶我起来。”我忙将涂山宏武扶起，让他斜靠在我的肩上。

　　涂山宏武颤颤的将手放在陌珂头上，轻轻的摩挲着，慈爱的唤声：“陌珂。”转头看着我说：“莫忘了。”我重重的点了下头，道：“老将军，您就放心吧。”

　　四周通红的火光，将涂山宏武苍白的脸上映出一抹血色。涂山宏武嘴角显出微微的笑意，手缓缓的向前伸去，伸不多远，忽的坠下。涂山宏武就此而去。

　　“爷爷！”陌珂扑在涂山宏武身上大哭起来。

　　我看着怀中的老人，慢慢的化为一只六尾白狐，想起相处这时日的种种，成串的泪也从眼中滑落。

　　天上滚过一串闷雷，沙沙的下起雨来，虽无一丝落在身上，我却觉得心中无限悲凉。

　　待到天明，火势熄灭，雨便住了。

　　护着着我等的罩子，待火全消，便腾空而起，缩成茶盏大小，径向东南方向飞去。我带着众士卒，一同跪下，向东南方拜了三拜，以谢仙人救命之恩。起身看看四周，一片焦黑，想起昨夜的事情，是又悲又恨，一悲涂山宏武离世，二悲众多士卒葬身火海，尸骨无存；恨得是三水，带人设伏于此，置我等于死地，全然不顾旧日一点情分。待我到了青城，定要讨个说法，让他与涂山宏武与众兄弟偿命。

　　我带众人从沟底爬上，先寻个幽静的地方，将涂山宏武葬了。再看看众兄弟，只余下七八十人，心中不紧难受的很，咬咬牙，强将泪水吞进肚里，道声：“走。”转身向林外便走。

　　李传明满脸黝黑，衣服下摆被火烧了，赤着脚站在泥地里，拉住我道：“主人欲往哪里去？”

　　我恨恨的说道：“去青城，找蛇吉，杀了方三水给兄弟们报仇！”

　　李传明问道：“主人以为，青城，现在还去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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