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春渐暖,花不知
夏璃韵一进大厅,便四处寻找那个神秘的人物。
轩辕炎冥从书房里出来,夏璃韵忙迎了上去:“皇上,你的神秘客人呢?”
轩辕炎冥也不答话,径直朝膳桌走去。
身后传来了嬉笑声:“未将肖南澈见过皇后娘娘。”
夏璃韵抬头一看,此人长得很是清秀,面目如女人般的精致。此刻,他正摇着纸扇,悠然自得地站在门槛外。
轩辕炎冥抬起泛红的眼睛,眉梢高高悬起。两手紧紧交握,发出手指互掰的响声……近侍们都知道,皇上非常生气的时候,会出现这种形态。
肖南澈却无视,他旁若无人地走进了大厅,撩起长袍便坐下,将扇子往袖子里一拢,对宫婢叫道:“没长眼哪,还不快快的给你国舅爷斟酒?”
眼前的这个人,若不是还有些用处,轩辕炎冥早就一脚把他踹出宫门了,哪还轮得到他老三老四地与自已平起平坐?
国舅爷?按夏璃韵仅有的一点常识,此人不是皇后的兄弟便是宠妃的兄弟。
看到轩辕炎冥一付隐怒的样子,夏璃韵觉得,自己在关键的时刻必须得和轩辕炎冥站在统一战线上。想了想,夏璃韵拿起一双银筷,从瓮里夹起一个鸡大腿,丢进了肖南澈的碗里:“我们皇上赏你的。”
提醒来人,别忘了,轩辕炎冥是皇上,你别太放肆了。,
肖南澈看了一眼夏璃韵,又端起碗闻了闻,对轩辕炎冥笑道:“尊敬的妹夫,这可是皇后娘娘精心烹制的美味,可不能浪费哦。”
轩辕炎冥欣赏地扫了一眼夏璃韵,做了几个深呼吸,将一肚子的火气强咽下去,他努力让自已的面部表情柔和些,放松些,对身后挥了挥手:“出去!”
夏璃韵趁势顺着人群往外走。
肖南澈虽在全力对付手中的那个鸡大腿,可眼睛的余波,将眼前的一切横扫个遍。
就在夏璃韵迈出门槛一只脚时,肖南澈很及时地叫道:“皇后娘娘,请留步。”
“肖将军叫皇后来有何贵干?”轩辕炎冥不阴不阳地问。
肖南澈先是很夸张地将鸡骨头吮吸得吱喳乱响,然后摇着头叹道:“绝了,我肖南澈有生以来,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佳肴……嘿嘿,我想跟皇后娘娘讨教一二,这道菜是如何烹制出来的。”
“怎么,肖将军有心想当个厨子?朕看,肖将军再不济,也不至于去当厨子吧?再怎么说,你不是还有你妹妹媚妃吗?”轩辕炎冥话里带着骨头,嘲讽地说。
什么,这个人竟是媚猪的哥哥?
肖南澈怎能听不出来?他轻轻地扯了扯唇弧,眉梢微微上扬,笑道回击:“那是,如今妹妹是皇上的爱妃,咱们既是君臣,又是亲戚。妹夫拥有天下,那天下自然就也是我们肖家的。皇帝妹夫放心,有你这么座大靠山在,你大舅子怎么会去当厨子呢?我只不过白问问而已。”
夏璃韵靠在餐桌边,玩味地看着一脸邪气的肖南澈,心里太为轩辕炎冥难过了。这个肖南澈,他怎能如此放肆呢?比自己放肆一百倍!
越想越气,夏璃韵冷冷地说:“肖将军,此话差矣。皇上拥有天下,这没错,可是,跟你们肖家没关系,你们肖家和本宫的夏家一样,都是皇上的子民。这话也就是你说出来,换上别人,不用皇上和本宫开口,你肖将军便要大难临头。”
轩辕炎冥带着冷笑的眸子,一直没移开过肖南澈的脸庞,肖南澈的话,句句如针刺。他没想到,丑后竟能在这时刻说出这么有力的话来,实在是过瘾。
“皇后,你也坐下,这肖将军也不是外人,你不必客气。”
夏璃韵从门边抓过一条长木凳,“咚”地扔在了肖南澈的旁边,然后,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望着肖南澈吃惊的样子,一脸无视,一边从瓮里盛出一碗鸡汤来,一边笑着说:“姓肖的将军,你喝这个汤试试,更绝,你有死以来都没喝过。”
有死以来?肖南澈低头一想笑了,皇后这是针对自已的那句:有生以来。
“皇后娘娘,这汤又何讲究?”肖南澈浅浅地喝了一口,咂巴着嘴,问。
夏璃韵斜了他一眼,拿纤长的手指叩了叩桌面:“肖将军,听说你是大家公子出身,又是兵部的一员武将,请注意绅士风度,喝汤吃东西,嘴里尽量不可以发出声音来。”
肖南澈很是恼怒,今儿来找轩辕炎冥,那是为妹妹讨个说法的。早在半月前,轩辕炎冥便对妹妹及肖家承诺,他将降后为妃,立媚妃为后。可半月过去了,丑后不仅没有降为妃子,而将她接进了连妹妹都进不来的凌霄院。肖南澈仗着握有兵权,直接要求皇上在凌霄院接见,肖家父子觉得,这个时候不对皇上打压一下,让他践诺,媚妃永远转不了正。
肖南澈没想到的是,这位名声在外的丑后,竟然一见面便对自己横眉冷对,冷嘲热讽。
“皇后娘娘,你是夏府出来的,夏府是百年老府,规矩也大,请你告诉未将,男女七岁不同席这句话是何意思?”
“这句话,只是针对讲文明讲礼貌的人说的,对其它人,如同鸡对鸭讲,白费力气。对不起肖将军,本宫才疏学识,很难当你的这个老师。”
轩辕炎冥的脸上,始终浮着淡定的冷笑,唇角的双弧微微上提,见他俩你一言我一语的,他也不参战,将一只空碗扔到夏璃韵的面前,沉声道:“盛汤!”
看轩辕炎冥喝的有滋有味的,肖南澈心想,这汤中想必没啥猫腻吧?再说,这两瓮汤实在是太香了,那扑鼻的药香味,直把人的馋虫勾起。
夏璃韵也不计较轩辕炎冥的态度,她动作麻利地盛好,又给肖南澈盛了一碗,对肖南澈说:“这道汤,叫枸杞牛肉汤,此汤的好处就是,补脾胃,益气血,壮筋骨的汤品,对肖将军这样日夜在万花丛中消耗体力的人是最合适不过了。”
轩辕炎冥差点笑出声来,好一个在万花丛中消耗体力的人!
这餐饭,两个大男人吃得很痛苦。肖南澈当着夏璃韵的面始终无法将心底的抱怨发泄出来,而轩辕炎冥因心中有所顾忌,既顾着媚妃的面子,又顾着肖南澈掌握着一定的兵力,也不好太严苛,倒是夏璃韵,无所无畏,肖南澈一伸出欲扎轩辕炎冥的“刺”来时,她便高举起“绞刺”的剪子来。
三个人中,夏璃韵吃得最爽。
肖南澈气呼呼地走后,轩辕炎冥对夏璃韵笑了笑:“皇后,你终归还是站在朕的一边。”
夏璃韵斜了他一眼:“谁说站在你一边?俺是站在真理这边。”
轩辕炎冥一下子被噎住了。
夏璃韵有些解嘲地说道:“上班上班……唉,哀家到古代还要兼职啊?当完厨师,现在又得当医师。”
轩辕炎冥用力忍住,才没让笑意浮上自己的脸。
书房内。
夏璃韵坐在右边的书房里翻书斟酌方子。
而轩辕炎冥斜倚在当屋的大书案前,明是看奏折书圣批,实际上,他的心思根本不在上面,两只不安份的眼眸不时地偷睃着“工作状态”极佳的夏璃韵。
只见她,埋着头,不时的撂笔翻着书页,有时皱眉,有时绽笑,有时若有所思,有时不住地摇头。发髻上的那只金凤也配合得紧,不时地摇晃着嘴上噙着的那几串珠琏……。夏璃韵的那张临时设就的书案摆在大书案的右侧,轩辕炎冥看到的,正是夏璃韵那半边完美无暇的左脸!
轩辕炎冥的心,在这一刻猛地抖动了一下,他是个在美人堆里从早滚到晚的君王,天下的绝色他见了个遍,可不得不承认,皇后的侧影太美了,肌肤的纹理白皙温润,五官的线条柔和纤细,非常精致,非常完美,根本挑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她,仿若就是一尊御窑烧出来的精品瓷器,可是,她又不是瓷器,她顾盼生色,她眉宇传情,一动一静中,尽现诱人的色彩……。“皇后,你果然不负盛名,是个万里难挑的美人儿……”轩辕炎冥不觉地喃喃出声。
夏璃韵正忙得焦头烂额呢,她在苦思冥想治疗方案。心想,魏总管说轩辕炎冥是中了一种毒,这到底是种什么毒啊?若是能确诊就好了,就能方便对症下药,光是笼统地说其中了毒,这药方就有些难下笔了。
唉,魏总管最后也没说清,轩辕炎冥到底是中了什么毒!
轩辕炎冥突然开口,苦思冥想的夏璃韵一下子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问:“你刚才说什么?万里挑一的美人儿?”
说到这她不禁大笑起来,仰起右脸道:“天下还有这么美丽的人儿?开车店的,你笑死我了……。哈哈哈,什么叫睁眼说瞎话?你就是……。”
自从得知轩辕炎冥的身世及不幸的经历后,夏璃韵对轩辕炎冥的态度和缓了许多,在内心深处,突然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母性,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关心他,想为他分扰解难。
放肆无忌的笑声,在小小的书屋回响,轩辕炎冥瞧了一眼丑陋得不能再丑陋的右脸,闭紧了双眸,沉下脸来:“你是乎很喜欢看见朕不悦的样子,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俺只是实话实说。”
“你是不是恨着朕把你克成了这般?”轩辕炎冥索性放下红色的批毫,死死地盯看着夏璃韵:“无根道长曾说,你的腿和脸,并不是因为朕的原故。当时,朕只是半信半疑,不过,当看到你突然会行走的时候,朕相信了牛鼻子老道的话了……。皇后,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你这样做是犯了欺君之罪,是要砍头,是要满门抄斩?”
轩辕炎冥说这番话的时候,口吻一如平常,轻声,声调不高,而且,脸上的表情依旧,寡色淡定,看不出喜怒哀乐。
夏璃韵却觉得,轩辕炎冥的话中暗伏杀机,自己一不小心便会身首异处。
她收起嘻笑之色,正色地说:“那牛鼻子老道恨着哀家呢,巴不得借皇上的手杀了哀家,所以在皇上面前胡说八道,挑拨离间。”
“道长为何要恨着皇后,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回想那事,夏璃韵不说先笑:“嘻嘻,那老道跑到月辉宫胡说,被哀家用大扫帚狠狠地打了一顿……皇上,那天老道没到你面前告状?”
什么?轩辕炎冥憋住了笑,竟还有这等事?“没有,这是真事?”
“当然,牛鼻子老道下次再敢在哀家面前放肆,俺侍候他的就不仅仅是扫帚了!”
轩辕炎冥用很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夏璃韵,老天,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啊,行为无所顾忌,言语诙谐有趣,无法无法,没上没下。对人时而如火时而如冰,更让人称奇的,她不仅身藏内力,身手敏捷,还有一手怪诞的医术……。她,莫不是来自异界的妖孽?
不管她是否是妖孽,只要对自己,对皇位没有伤害和影响,轩辕炎冥决意要把她留在身边。
唉,她的那半边脸若是能和左脸一样,那该多好?
“皇后,你有这般神奇的医术,为何不替自己治好它呢?”
夏璃韵心内一动,这不是一个让自己恢复容貌的绝好契机?冯昕宇给药的时候交待过,让自己选择个合适的时机用药。
“哀家当然想恢复自己以前那天仙般的容貌,白天想,晚上想,没日没夜的想!要不是这段日子总是遇上这样那样的事情,让哀家腾不出空来,哀家早就着手进行了,”夏璃韵说到这,有心地替自己留条后路,万一冯昕宇的药不灵,治不好这张丑脸,那岂不是牛皮吹破了?生前的姐姐常说,饭可以吃满,话不可以说满,得留有余地。“不过,哀家医道有限,也没有十分的把握。”
“不管有几分把握,只要有一分把握都得试试吧?”
夏璃韵白了轩辕炎冥一眼:“开车店的,你似乎比俺还着急。奇怪,又不是长在你的脸上,你着什么急啊?”
轩辕炎冥一急,脱口道:“朕希望你是尊完美的瓷器!”
“什么,瓷器?你想让俺变成你身后的那些瓷器?俺不干!”夏璃韵瞥了一眼古董架上的瓷器,不悦地说。
轩辕炎冥不想解释,重新拿起羊笔,不作声了。
夏璃韵反复推敲着药方,心里很是没底。
想起中医给人看病必须采用望闻问切的手法。
所以,夏璃韵离座,走到轩辕炎冥的面前,大大咧咧地说:“伸出舌头来。”
轩辕炎冥一愣,冷凝的眸底里闪过一丝诧异,脸上却情不自禁地露出淡淡的恼怒,微提浓眉:“你这是要干什么?”
“看病观色呀。”
看病?轩辕炎冥从小到大,经历看病的场景没有百次也有几十次,可是,有哪个御医胆敢对自己说伸出舌头来?登上皇位后,御医们更不敢了,每回诊病,哪回不是先跪在自己面前,然后颤抖着说请皇上微启龙口?
她倒好,直接来个,伸出舌头来!
就好像媚妃对宠物狗说:张嘴!
轩辕炎冥不悦之色当然被夏璃韵悉数捕捉了。
“不高兴哪?快点,俺还要开方抓药呢。”
夏璃韵催促道。
轩辕炎冥也不知自个怎么了,心里明明不愿意,却听话地张开了嘴。
夏璃韵细细地看着,边看边说:“苔白厚积,看样子,血液中的病毒已伤到了脾胃……开车店的,你是不是不想吃饭,没什么胃口呀?”
轩辕炎冥为难地点了点头,微阖了双眸。
看罢舌头,夏璃韵又得寸进尺,直接将轩辕炎冥的眼皮翻上翻下地看个不停,当然,当场发表高见是难免的:“眼浊发黄,瞳仁无神……。肝肾也有问题。”
最后,她一把捉过轩辕炎冥的手,装模作样地把起脉来。这回,她发表不出高见来了,因为,她根本没学过中医,对脉象根本不懂。
而且,她知道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很保命,对脉象常识或多或少懂得一些。所以,不懂的东东千万别胡说,漏馅事小,让轩辕炎冥产生不信任事大。
病人一旦有不信任感,继尔便会不配合,那医生的工作就很难开展了。
轩辕炎冥睁大眼睛等着听高见呢。
夏璃韵的脑筋很灵光的,立马转移了话题:“皇上,你将病因从头给俺说一遍。比如,从何时感觉不舒服的,当时是吃了什么,在什么样的气候和环境里。这病发作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体症又是怎样的?对不起,这些哀家这个医生必须得了解,知己知彼嘛,才能将你身上的病治好,所以,你不可以讳莫如医,否则,俺也爱莫能助。”
轩辕炎冥当然懂得医道,这郎中的“问”,也是必行的。
轩辕炎冥想了想,对重要的关节之处略加隐瞒,说:“得上这个怪病是六年前的夏天,当时,朕刚登基不久,去郊外祭天告祖,回宫的当晚便觉全身痒个不住。十数个御医轮流诊治,有的说朕是得了风热,有的说是邪毒,药草喝了几筐,可朕身上越来越痒。后来是老根道长开出了一昧药,这药挺费周折,药效也不错,可是,无法断根。”
什么?牛鼻子老道会治?
“老道说是什么病因?开的药方呢?俺看看。”
“老道长说……说朕是中了蝎毒。”至于药方,这万万不可说出来。假如让皇后知道,她也曾当过那昧药,轩辕炎冥相信,这个脾气古怪的丑后,一定会暴跳如雷,一定会扭头就走。
那可万万使不得。
蝎毒?夏璃韵被吸引住了,药方之事顿时被扔在脑后:“老道凭什么说是,蝎毒?”
“因为,在朕住了一晚的行宫内,老道长抓到了几十只巨大的蝎子!”
天哪!夏璃韵觉得毛骨悚然!
“在警卫森严的宫内,怎么会出现蝎子呢?依哀家看,这肯定是有人故意害你的。”夏璃韵感叹了,这堂堂的皇上,别看他拥有天下,富有天下,可背地里,又有多少人在觎觎着皇位,又有多少人在算计陷害轩辕炎冥啊?
也是个可怜的娃啊。
轩辕炎冥不想就这个问题往深了谈,及时止住:“且不论别的,皇后想想,该如何把朕身上的蝎毒祛除吧。”
去蝎毒?
夏璃韵在书屋转起圈来,边走边念叨:“祛毒……。蝎毒……。血液中的毒素该如如祛除呢?”
突然,她猛地叫道:“对呀,以毒攻毒!”
不等轩辕炎冥反应过来,夏璃韵欢叫道:“开车店的,你赶紧派人将牛鼻子老道宣进宫,哀家有话问他。”
“皇后想问他什么?”
“俺想知道,他当时抓到的那几只蝎子是什么样的?再让他照样抓几只进来……快,快宣!”
夏璃韵有些急不可耐了。
轩辕炎冥凝睇着像只小跳蚤似的蹦跶着的夏璃韵,这个时候,这个女人野味俱现,又极象个顽皮的孩子。
轩辕炎冥不忍心拂却她的要求,尽管根本不知道她提这些要求到底要干什么。
伸手按了一下桌角的一个机关,很快,从左侧通向里头屋子里走出一个穿着侍卫服色的小伙子。
“皇上……。”
轩辕炎冥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未了,沉着脸道:“立马传旨!”
“遵旨!”
小伙子的话意刚落,夏璃韵便看不见那个侍卫的身影了。
“哇,好敏捷的身手,跟蜘蛛侠不差上下呃。”夏璃韵忍不住发出赞叹。
“蜘蛛侠?谁?”
夏璃韵忙掩口:“俺是说,这个侍卫的身手好生了得,就跟梁上的蜘蛛似的。”
蜘蛛侠一再嘱咐,绝对不能将他泄露出去。
轩辕炎冥疑惑地看了一眼显然有些紧张的夏璃韵,不再追问下去。
就在这对帝后各自沉入佳境在各干各活的时候,
那个跟轩辕炎冥一样面无表情的侍卫满脸大汗地冲了进来,低低地喊道:“启禀皇上,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这般慌张?”轩辕炎冥头也不抬,左手中的毛笔继续在奏本上龙飞凤舞。
夏璃韵也抬起了头,她看了看波澜不惊的轩辕炎冥,又看了看神色慌乱的侍卫。
心说,嘿,这个开车店的还是个左撇子。据说,左撇子一般都比较聪明,可这个开车店的好像并不太聪明。
侍卫看了一眼夏璃韵,欲言又止。
轩辕炎冥并没有抬头,却似乎看穿了,淡淡地说:“说吧,皇后不是外人。”
侍卫很是惊讶,他是皇上的贴身侍卫,对皇上的心思那是门儿清。他弄不懂,皇上为何一改前情,将最最痛恨的皇后视为自己人了?
不解归不解,皇上的旨意不能不遵。
侍卫弓身回奏:“回皇上,奴才刚出了禁宫大门便遇上了禁城的九门都统,陈都统行色匆匆,正准备进宫面见圣驾。听说圣上住在凌霄院,情知无法面君,便托卑职回来禀告皇上。是这样,清虚道观的道士向陈都统报告,说无根道长在昨夜升天了。”
啊?
轩辕炎冥愣住了,手中醮满墨汁的羊毫提在半空中,一滴滴的墨汁滴在了奏本上。
夏璃韵也听傻了,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牛鼻子老道死了?这怎么可能,前几天哀家的奶妈在宫门口遇见过他呢。”夏璃韵不相信:“别是那个什么陈都统旧都统弄错了吧?”
轩辕炎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可能,陈都统仍朕妾妃之兄,办事历来老练成稳。”
夏璃韵这才知道,那个陈都统是某妃的兄长。
“无根道长果然升天了?是怎么死的?”轩辕炎冥也不相,这几日老道士为了选后之事常在宫内行走,昨日早膳后还召见过他呢。怎么,一夜之间便升天了?
“回皇上,据道士说,昨日天擦黑的时候,有个江湖上的朋友到道观一趟,与老道长谈了许久,那朋友走后,老道长的心情似乎很好,还让小道士焚香弹琴,三更时,老道长令小道士准备夜宵,可当两个小道士将夜宵端进禅房时,却发现老道长盘腿坐在禅床上升天了。道士们在给老道长擦洗和换衣时,并没见有任何伤痕。所以,道士们说,老道长是修成正果上九天去享天人之福了。”
轩辕炎冥不说话,只是将眉头紧紧地锁着,薄薄的唇紧抿着,抿成一抹残戾的一字型。
侍卫见状,进退两退。
夏璃韵自作主张:“你下去吧,有事皇上是叫你的。”
侍卫答应个是,转身便要进里屋。
夏璃韵却想起一件要事,牛鼻子老道死了就死了呗,看他贼眉鼠眼的就不像好人。可是,不能因为他死了便停下自己手头的要紧事啊,死了张屠夫可不能吃混毛猪!
“等下,你去抓几只巨毒的蝎子来,越毒越好。”
侍卫为难地看了一眼皇上。抓蝎子不难,可是,他不知道皇后娘娘要这种丑陋的东西要干啥。自个是卫护皇上性命的侍卫,当然得将一切危险因素摒除在皇宫之外。
“皇后娘娘,要蝎子何用?”
“哀家要几个蝎子还得跟你说明用途?这可太笑了吧?你是皇后还是哀家是皇后?”夏璃韵也狐假虎威起来。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轩辕炎冥不是要来个“降后为妃”吗?再不利用一下皇后的权利,到时成了妃子便没皇后的气势了。
再说,她还不想将自己的治疗手法泄露给外界,免得外面不了解的人说三道四,进而妨碍治疗。
轩辕炎冥将毛笔重重地一放,冷冷地说:“怎么,还要朕再重复一遍?”
侍卫吓了一跳,煞白着脸道:“卑职遵旨。”
说着,忙忙地转到后面去了。
夏璃韵满意地冲着轩辕炎冥打了个响指,笑道:“在关键的时候能够站在俺的一边,够朋友!”
什么?啥时候变成了她的朋友了?
轩辕炎冥哭笑不得,这位皇后,真是太独特了,独特的让人侧目。
夏璃韵突然想起一件事,忙站了起来:“反正蝎子还没送来,俺先去办件私事。”
“啥事?让下人去办吧。”轩辕炎冥不想皇后离去,有她在身边,轩辕炎冥觉得自个的心情不至于太沉闷,日子好像有了色彩,有了滋味。
“别人办不来的,必须得俺亲自出马,”夏璃韵回头笑了笑:“你给俺乖乖地批奏折,俺等会就回来。”
“皇后到底要上哪?带上几个侍卫。”轩辕炎冥脸一红,伸手便要去按唤人的开关,
夏璃韵唉了一声,道:“带什么侍卫?我又没出凌霄院。”
哦,轩辕炎冥还是不放心,紧追了一句:“皇后去去就来罢?他们很快会将蝎子送过来的。”
“知道了,干吗呢,这么舍不得俺?”夏璃韵开了句玩笑,转身便出了屋。
轩辕炎冥却吓了一大跳,什么?舍不得丑后?
难道,自己会有这种想法?
当他理清了心中所想后,更是吓了一大跳,自己不仅愿意将丑后留在身边,而且,而且莫名地有些喜欢!
夏璃韵却没有轩辕炎冥这般复杂的心理,在小偏屋里找到打瞌睡的冯妈后,急急地说:“告诉你一件事情,不过,你千万保持冷静,不要着急哦。”
冯妈迷迷糊糊地站起来,揉着眼睛笑道:“只要小姐好模样地站在奴婢的眼前,除此外,奴婢才不会着急呢,哪怕天塌下来也冷静得很。”
夏璃韵叹了口气,说:“上回你不是说那个无根道长极像你的那个老花心贼吗?”
冯妈一下来了精神,凑近来:“小姐猛不丁地提起那个牛鼻子老道,他怎么啦?”
“他死了,昨晚死在了清虚道观。”
“啥,死了?谁说的?”
夏璃韵将刚才听到的对话略略地重复了一遍,然后说:“牛鼻子老道若真是你的那个老花心贼,冯妈,这是老天替你报仇了,不用你亲自出手了。”
谁知,冯妈一屁股坐在了床沿,整个人如霜打了一般,恹恹的,眼里,似乎还有泪花。
这让夏璃韵惊愕极了,冯妈不是一门心思巴望着老花心贼死吗?还说要千刀万剐了他呢?怎么啦,一听说老花心贼真死了,冯妈却难过起来了?
“小姐,你不懂……。唉,这咋说呢?说到恨,奴婢确实恨,恨到心里,恨进骨髓里!可是,听说这人死了,从此没了这个人,奴婢心里又有些不好受,不管咋说,他总是孩儿的父亲,是奴婢的唯一的男人……”
夏璃韵真的弄不懂,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她只得安慰道:“你先别难受,牛鼻子老道是不是老花心贼还不确定呢,说不定不是也有可能,这天底下相像的人多着呢。”
冯妈点了点头,脸上出现了一丝期盼,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冯妈你想说什么?”
“要是……要是能确认就好了。”
夏璃韵将冯妈冰冷的手轻轻地抚在自己的手心里,不住地抚着,她这才看懂,冯妈的心,竟是如此的纠结和复杂。
“嗯,你放心,我这就让人查去。”
“小姐准备如何查啊?”冯妈有些着急,道:“小姐如今在凌霄院,在皇上的身边,你可千万别乱来。若是会给小姐惹祸,奴婢宁愿不去确认。”
夏璃韵也不直接回答,而是说:“冯妈,将色眯眯抱过来。”
夏璃韵离开月辉宫的时候,不仅将冯妈她们三个带上,连宠物狗球球,信鸽色眯眯都一齐带过来了。
冯妈不知小姐又要干啥,见小姐的面色有些沉郁,也不敢多问。当冯妈抱着色眯眯进来的时候,夏璃韵已将一张纸条小心地卷成细条,然后绑在信鸽的腿上。
信鸽放走后,夏璃韵坐在窗前,痴痴地望着明媚澄净的天空。一只翱翔的苍鹰在蓝天上表演着复杂的高难度动作,动作如此优美,如此悠然,身影又如此孤清,如此……多像那个独来独往的蜘蛛侠!
想起蜘蛛侠,夏璃韵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很复杂的感受来。她发现,很多个夜晚,自己竟然会突然想起蜘蛛侠来,想听他朝自己吼叫,想听他叫自己“傻女人”“死女人”。回味着与他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的情景,她觉得这感觉很美好,很令人陶醉。真希望他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像每次出现一样。可是,每次都让自己失望,这个死蜘蛛侠也不知上哪去了,好像在地球上消失了。
自打认识那天起,蜘蛛侠就一直戴着黑面罩,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夏璃韵很好奇,不止一次地想像着蜘蛛侠的模样。她觉得,蜘蛛侠的模样一定是对不起观众的,否则何必一定要用面罩将面容遮住?
冯妈将一碗冰镇凉茶端至夏璃韵的面前,疼惜而担心地说:“小姐,不是奴婢多嘴,自打进了这凌霄院,奴婢的心就悬了起来。奴婢跟了小姐十四年,日夜不离身,奴婢弄不懂,小姐是啥时候学会诊病了?给别人看病开方子还则可,看好看不好,那就看他人的命数了。可是,你现今是给皇上看病哪,一旦……小姐啊,这可不是儿戏,你可千万得小心又加小心哪。”
“唉,冯妈,我也不想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啊。治好了,那是应该的,治不好,我知道,下场一定会很惨。可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呢?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再看那个开车店的,别看他很风光,高高地坐在皇位上,其实也是个可怜的人,真正的一个孤家寡人!”
“皇上……会是个可怜的人?”这个说法,冯妈不赞同,这怎么可能呢?
夏璃韵粗粗地将轩辕炎冥的身世说了说,最后道:“这话只跟你说,冯妈你可千万别往外传。”
冯妈拼命地点了点头,然后长长地叹着气:“唉,奴婢原以为,这天底下皇上是最没有烦恼最幸福的人哪,谁知也有这等说不出的苦来。这样说来,凡人都是有烦恼的,只有仙人和神佛没有苦恼。”
夏璃韵笑了笑,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世界上不知有否神佛和仙人,所以,也不知他们有没有苦恼和不幸。
主仆正说着话呢,那个派去抓蝎子的侍卫来请夏璃韵了:“皇后娘娘,奴才回来了,抓来了十来只又大又肥的蝎子。”
夏璃韵不想动弹,无情无绪地说:“把蝎毒取出来,要是不懂取法,你们让太医院的御医们取,他们知道方法。”
侍卫朗声应了个“遵旨”,却不离去。
“还有什么事吗?”
“回娘娘,皇上请娘娘过去呢。”
夏璃韵不动,有些不耐烦地说:“你去告诉皇上,哀家身子有些不爽,想在床上躺会。等你们将蝎毒取出后再来告诉哀家一声。还有,再去弄几只大耗子来,哀家有用。”
侍卫答应而去。
冯妈着急地说:“小姐,皇上宣召,不去不好吧?”
“他又没事,叫我去干吗?我好累,想睡会。”说着,走到床上躺了下来。
其实,夏璃韵不是真累了,而是想在这里等信鸽的回信。
冯妈无奈,只得在床沿坐下,一边给夏璃韵打着扇子,一边在心里祈祷,祈祷皇上千万别生气,千万别怪罪小姐抗旨不遵。
也不知过了多久,夏璃韵真的睡着了,冯妈也有些睡意朦胧。
正在这时,一个人轻轻地走了进来,站在床前,俯身地看了看睡相不雅睡得正香的夏璃韵,轻声道:“睡着了也不老实……”
说着,将撂在被子上的腿给放了下来,又将一床薄纱轻轻地盖在了夏璃韵的身上。
来人的动作很轻微,却惊动了冯妈。
冯妈一睁眼,吓坏了,扑通一声地跌跪了下去,颤着声儿:“奴婢……奴婢叩见皇上……”
轩辕炎冥摇了摇头:“起来吧……禁声,休得吵醒你家小姐,让她多睡会……”
“是是是……”猛见到皇上的那一刹那,冯妈以为皇上是来兴师问罪的,可她万万没想到,皇上竟是这样一付和蔼可亲的态度,她有些僵住了。
轩辕炎冥又看了一眼夏璃韵,嘴角噙着一抹难得的笑意,大步出屋。
冯妈跪在地上,她弄不清,自个是在做梦,还是处在真事里。
(https://www.tyvvxw.cc/ty115841/6575282.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