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难不死的男孩

入学前的一个月，菲林斯的日子过得出乎意料地规律。

白天大部分时间他窝在住宅里看书。那些从丽痕书店搬回来的魔法史、魔法理论以及各类风俗志，摞在茶几上堆了厚厚一叠，够他翻上好一阵子。

不过这份清静没能持续太久，因为十一说他这样宅在家里不符合她制定的度假之旅。

这位异世界的旅行者小姐似乎对这个世界抱有永无止境的好奇心，菲林斯倒也不推拒，按着十一制定的麻瓜伦敦旅游计划把那附近都走了一遍。

不过，逛得越多，菲林斯对这个世界的印象就越发复杂起来。

街头随处可见的流浪汉、报纸头条上反复出现的政府丑闻、药房里排着长队却买不到药的老人、地铁站角落里蜷缩的身影……

这个时代即使没有狂猎那般明目张胆的肆虐，依然处处透着灰蒙蒙的底色。

混乱、漠然、疾病、无力——人类的阴影面被放大得触手可及，菲林斯走在街头的时候常会想，和提瓦特比起来，这个世界似乎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人类的复杂性和丰富性需要保有一些耐心，但少数人的荒唐与卑劣总是格外明显，即使并不值得激愤。

菲林斯最近常看见那个在对角巷遇见的黑发男孩。

他有时候是在修剪草坪，有时候是拎着垃圾袋往后院走，有时候就那么站在门口发呆。

在菲林斯将魔法史仔细看了一遍后，他发现了那个男孩的身份：哈利·波特，一个钉在故事中心的孩子。

这天傍晚，菲林斯从外面回来，远远地又看见他了，他正在门口发呆。

菲林斯走出两步，一个有点犹豫的、带着试探的声音响起：

"嘿……你好？"

菲林斯停下脚步，看着哈利。

黑发男孩不知什么时候从门口走下来了，站在栅栏边上，瘦瘦的手指抓着铁栏杆，那双绿眼睛隔着圆圆的镜片打量着他，带着点藏不住的好奇。

"你还记得我吗？"

哈利问，"摩金夫人长袍店。"

男孩和上次一样，衣服明显大了一号，袖口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手腕，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塞在旧布袋里的猫。

但那双眼睛的光芒，让他莫名想起了旅行者。

菲林斯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了一点：

"您好，先生。您可以称呼我菲林斯，或者按照你们的习惯称呼我克里洛也行。"

"哦。你好，克里洛。"

哈利应了一声，然后就没话了。

菲林斯安静了片刻，然后开口："你住这里？"

"嗯，女贞路四号。"

哈利朝自己家抬了抬下巴，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飞快地补了一句，"我叫哈利。哈利·波特。"

他说完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肩背，像是在等什么反应。

但菲林斯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克里洛·楚德米洛维奇·菲林斯，你上次听到的。"

哈利等了两秒，发现对方确实没露出什么别的表情，肩膀悄悄地松了下来。

他咧嘴笑了笑，虽然不太自然，但总算是有了点孩子的样子："你是住在这里的吗？我是说……"

“是的，波特先生，我就住在女贞路七号。”

"哦。"

哈利又应了一声，然后嘴唇动了动，犹豫着问，"那你……也去上学吗？"

他问得有点小心翼翼的，菲林斯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那身深色衣服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

菲林斯看着他，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去。如你所知，我们都要去霍格沃兹。"

“但我之前好像没有在附近见过你，你是最近搬来的吗？”

似乎是感受到菲林斯温和的态度，哈利又问道。

“哦，不是。我之前很少出门，而且在寄宿学校读书。”

“因为马上要去霍格沃兹了，我决定到处逛逛。”

菲林斯视线柔和地落在哈利的脸上，他说。

“听……听起来不错。”

哈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接着说：

“那我们霍格沃兹见。”

菲林斯点点头，说：

“波特先生，随时欢迎你到女贞路七号来做客。你的到来一定会使那里蓬荜生辉。”

听到菲林斯的邀请，哈利的绿眼睛亮了，比之前显得更加浅，就像枝头最大的那片叶子。

“当然，克里洛，我一定会来的。”

.

如哈利所说，他一定会来的。

因此在某个安静的午后，女贞路七号的门被敲响了。

菲林斯正变回本体缩在灯里，那枚挂在他胸口的吊坠安静地飘在茶几上。

听到敲门声，他慢悠悠地变回人类形态，理了理衣领，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哈利。

他站在门廊上，神色有些惴惴不安，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裤缝，看见菲林斯开门，绿眼睛飞快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菲林斯看了他两秒，侧身让开门口，语气放得很轻很平：

"您好，波特先生。我正等着你呢。请进。"

哈利那颗悬着的心大概落下去了一半。

他抿了抿嘴，跟随着菲林斯的步伐走进了女贞路七号。

然而一进门，他的脚步就顿了一下。

女贞路七号原本只是这条街上普普通通的一栋英式住宅。和四号、六号、八号没有任何区别，一模一样的砖墙、一模一样的窗户、一模一样的门廊。

但经过菲林斯这段时间的改造，里面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即使此刻外面午后阳光正好，屋子里却阴阴沉沉的，只余下几盏冷冷的蓝色光晕浮在墙角，幽幽地亮着，把整个客厅映出一种深水底才有的色调。

温度也比外面低了许多，哈利一踏进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瘦小的肩膀缩了一下。

"克里洛，这……"

哈利不自觉扯了扯菲林斯的袖子，绿眼睛里浮起疑惑。

"怎么了，波特先生？"

菲林斯转过头来，表情如常，明黄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些异常，但神色坦然而平静，像是完全不觉得这栋屋子有什么不对劲。

哈利看着他那张没有任何异样的脸，怔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抓着菲林斯袖口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绿眼睛里的困惑慢慢褪去，先变成了恍悟，然后变成了肯定。

他松开袖子，认真地看着菲林斯，语气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郑重：

"克里洛，你以后可以叫我哈利，我可以当你的朋友。"

"开学那天，我们一起去吧。我会求求弗农姨父，让他开车带上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求弗农姨父"这件事本身就够让他紧张的了，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菲林斯难得愣了一下。

眉间微微拧起又松开，语气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感谢你的好意，哈利。不过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已经知道怎么去霍格沃茨了。"

他弯了弯嘴角，语气轻缓："也许你愿意听我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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